第52章
姜鱼这句话一出,几乎就等于是明牌打了。
沈澜当然可以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拒绝之意,然后按照他原本的剧本接着往下演,可那样就没意思了啊。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要么就重新起个新话头儿,将方才的试探揭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么。
索性把话完全摊开了讲,也把筹码一一摆出来,拼一把大的。
内心挣扎了良久之后。
沈澜决定富贵险中求。
他微微侧过身,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姜鱼。
意有所指道:“我当然可以成全他们,但我不认为她嫁给旁人会过得幸福,我自认相貌不差,又同她年龄相仿,凭什么不能争?”
姜鱼:“……”
因为当事人不想让你争啊孩子。
“像她那样世间难寻的好女子,不该与人做妾的,更不该在后宅与人争斗不休,而我,可以许给她正妻之位,可以给她一场名正言顺的宏大婚礼,可以一辈子宠她爱她……”
听到沈澜如此说,姜鱼非但没被诱惑到,反而很想笑。
真的。
也甭说什么正妻之位了。
眼前这位九殿下哪怕现在当场发誓,发毒誓,说他将来愿意和自己共治天下、二圣临朝,姜鱼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笑死,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沈渊想娶她,是因为他现阶段还是个没出息的恋爱脑。
而沈澜想娶她,为的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也许有被美色所迷的部分,但更多的……恐怕都是为了她背后的政治资本吧?哦,对,顺便还能打击一下他五哥。
一举多得。
何乐而不为呢?
“九殿下还真是……‘用情至深’呢。”
沈澜眼睛一亮,满怀希冀的看过来:“姜姐姐也这样觉得?”
姜鱼懒得继续跟他打哑谜:“九殿下,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说得不累我都听累了,你所求究竟为何,我已尽数知晓。
但我现下有个疑惑,还请殿下能坦诚回答,莫要再绕弯子。”
沈澜沉默片刻后。
顺势褪去了伪装。
沉声问:“什么疑问?”
“如今圣旨已下,九殿下打算怎么毁掉这桩婚事?靠着陛下的圣宠么?”可天子旨意,断然没有前脚宣布,后脚就收回的道理。
管你有什么说破大天的理由,皇帝朝令夕改的口子都是绝对不可能开的,哪怕皇帝想开,朝臣都不会允许。
这是很严肃的政治问题。
因此姜鱼是真的好奇。
好奇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
可随后沈澜说出口的话,却让她秒变司马脸。
只听这位茶哥理所当然的说道:“自是要同去父皇面前陈情,就说我们二人早已两心相许……再让姜大人和崔大人出面……”
姜鱼越听脸越黑。
甚至手痒想打人。
因此她说起话来也就不再客气。
阴阳怪气道:“九殿下,我很好奇,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脑袋空空、看起来很好哄骗的傻子白痴么?”
这手小算盘打得,她哪怕出了皇宫都听得见。
感情沈澜的办法,就是让她的家人出面去得罪皇帝和襄王,还是往死里得罪那种。
她不仅要搭上个亲爹,还得再搭上个亲舅舅?
要知道,都察院和大理寺可都处在监察司法层啊!这位九殿下竟然想让她爹和她舅为了他的野心去明知故犯、知法犯法。
而这位九殿下自己,就只负责出一张嘴。
哦,也不能说人家光出一张嘴,前头不是还有一个空头支票一样的正妻之位在那吊着呢么?
绝了!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真他爹的无耻啊!
“姜姑娘这是何意?”
姜鱼冷笑:“何意?九殿下和贵妃娘娘当真好算计。
如若事成,届时背负骂名的是我,为陛下所恶的是姜崔两家,实际得到好处的却是你们母子啊。”
要是真照他所说的闹上一场。
姜家和崔家就等于绑死在他身上了。
才十五岁就心机深沉成这样。
该说不愧是皇子么?
真是哔了地狱三头犬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很想见到沈渊那个恋爱脑啊,毕竟恋爱脑可比黑心鬼可爱多了!
想起沈渊,姜鱼忽然展颜一笑。
瞅了一眼身边那个因为计谋被直言戳破,而陷入被动沉默的沈澜。
忽然不怀好意的幽幽道:“九殿下,别指望我会帮你保守秘密,今日之事,我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全部告诉你五哥。”
我确实收拾不了皇子。
但我可以关门放另一个皇子!
死绿茶,别以为年纪小就可以为所欲为,敢这么算计姑奶奶,你特爷爷的死定了!
沈澜:“???!!!”
不是,这女人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么?
不按套路出牌还不知何为委婉,甚至一言不合就直接撕破脸了???
这不对吧?
她爹和她哥明明都没这么疯的呀!
……
另边厢。
贵妃正在那边扇扇子边生闷气。
自从福泰顶着一张被他自己扇红的脸回来,贵妃就意识到谋划被识破了,等福泰开口仔细说了细节之后。
她心中就只剩下恼火了。
这份恼火里,既有算计未能如愿的不爽,又有姜鱼不肯乖乖就范甚至胆敢反将她一军的愤怒。
与贵妃糟糕的心情呈现对立状态的,是今日的天气。
阳光晴好。
无风也无云,天空湛蓝如洗。
也因为这难得的好天气,未央宫今日的这场生辰宴,是摆在室外的。
为了让邀请姜鱼来赴宴这件事显得不那么突兀,贵妃甚至还格外邀请了不少京中的夫人小姐到场。
当然,四公主沈萌也是在场的。
还就坐在她身侧,母女俩挨得极近。
此时见母妃因为姜鱼而坏了心情,沈萌这个被从小被娇惯长大的小公主,瞬间就来了脾气。
桌子一拍。
嘴上不满的哼哼道:“这有些人呐,还没嫁进王府呢,王妃的谱倒是先摆上了,让咱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姜家当真是好家教。”
“萌萌!勿要胡言!”
这句话不是贵妃说的,而是姗姗来迟的沈澜说的。
姜鱼落后他大约三步远,就走在后边儿,也算是把四公主方才那番话听了个齐全。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来。
场上的夫人小姐都替姜鱼觉得尴尬。
姜鱼自己却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自然的把半夏手上的另一个盒子接过,对着高坐上首的贵妃施了一礼。
别看她动作上是恭敬的。
言语上却意有所指般,带着扎人的细刺:“臣女姜鱼给贵妃娘娘请安,贺您生辰安康,望您年年如今日,岁岁如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