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姜家膳厅。
今日的家庭成员难得齐全，主要是两个需要在官署办公的人按时回家了，姜淩这个去舅舅家读了一阵子书的小豆丁亦是。
不过。
姜鱼领着姜凝入内的时候，其他人显然也刚到没多久。
见到姜凝，他们先是诧异，而后便是释然。
姜云鹤这个一家之主坐在主位，对大女儿笑了笑，他没多说什么会让人不自在的话，只简简单单三个字：“入座吧。”
等姜鱼把人按到属于她的位子上。
姜凝先是哽咽了一下，后一秒差点儿控制不住当场哭出来，因为她发现面前的碗筷不是后添加的，而是本来就摆在那的。
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代表她不是多余的。
代表这个家里本来就有她的位置。
就在姜枫亲自动手给姜凝盛汤的时候，姜鱼一巴掌轻轻落到了弟弟姜淩的后脑勺上：“小豁牙，人来了不知道叫人么？”
姜淩瘪嘴，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委屈巴巴：“姐姐，你打我？”
“我这也算打？臭小子还挺娇气，那是你大姐姐，叫人。”
姜淩扭头乖巧喊人：“大姐姐。”
姜凝破涕为笑：“你怪他做什么？小阿淩又没见过我，自是不认识。”说起来，她当年还害得这位弟弟早产。
如今姜淩能长得这般好，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了，都别闹了，用膳吧。”
阿娘发话，别说一堆小的要听，姜大人这个老的也得听。
食不言寝不语。
姜家用膳时间不闲谈。
因此这一顿晚膳的时间只能听见轻微的碗碟碰撞声，但经过这一顿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晚膳后。
除了姜淩这个小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去了正厅，屏退左右之后，全家人头一次聚在一起帮姜凝解决问题。
首先就是她表妹姚氏。
刑部已经判了。
流放辽东。
那是正儿八经的苦寒之地，以当下时代的条件来看，姚氏就算侥幸没有死在半路，到了地方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姜凝毕竟是苦主。
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她说了算。
姜枫看着大姐，直截了当：“你若想让她余生受尽苦楚，那咱们就无须插手，任她自生自灭便好，但你若想让她死……”
姜凝语气决绝，斩钉截铁：“我想她死！”
“好，我着人安排。”姜枫也不废话。
毕竟这事确实好办。
像这种流放的犯人，真正能坚持到目的地的其实寥寥无几，路上死人太正常不过了，随便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人的命。
姚氏好解决。
至于姚家和那吴嬷嬷，好像……也没多难处理？
只要姜凝不护着，这些人一戳就破，满身都是破绽。
“我这倒是有个能不脏手的法子，你们想听么？”
“什么法子？”
姜鱼嘿嘿一笑：“姜凝，他们这些年合起伙来吞了你不少银钱吧？捅到官府去吧，吴嬷嬷和姚家为了脱罪一定会相互攀咬。”
能因利而合的人。
同样也能因利而散。
“钱他们想必是还不起的，但务必要把这两方的家底都榨干净，剩下的亏空也不必让他们蹲大狱，就用板子抵债即可。
待官府那边尘埃落定，你把吴嬷嬷连人带契一起送到姚家。”
姜鱼话音刚落。
亲哥敬畏的眼神就飘过来了。
无他，这计太阴了。
爹娘没发话，想必心里也是认同的。
只有姜凝傻乎乎的看过来，出于担心问了一句：“姚家万一为了钱把吴嬷嬷转手卖掉怎么办？”
“你会把你表妹卖掉么？”
“不会！”
“懂了么？”
姜凝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子她的眼神也跟着敬畏起来了：“懂了！”
见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
姜鱼打了个哈欠：“阿爹阿娘，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你们同姜凝商量着来吧，我得回去睡了。”
“哥，你在这等什么呢？一起吧？”
姜枫秒懂。
紧跟着妹妹的脚步也退出来了。
之后爹娘和姜凝都商议了些什么姜鱼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回去后睡得很香甜，可惜的是，她这香甜的睡眠只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就戛然而止了。
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天。
要知道，习武之人一向是比较浅眠的，这是为了避免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就让人给噶了。
算是一种多年锻炼出来的后天外挂。
所以，姜鱼哪怕睡着了，身体也会自动留一只耳朵感知外界。
她于半梦半醒时听到了一声很细微的响动，这响动不在正常白噪音的范畴内。
很近很突兀。
这声异响刺激着姜鱼从睡梦中苏醒，如果接下来没异常，她会重新睡过去，如果有，那就直接猎杀时刻了。
室内烛火皆灭。
只有冷色调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子。
光影挪动间，一道挺拔的身影停在了珠帘之前。
就在来人把手伸向珠帘准备拨动的时候。
姜鱼忽然从床榻上跃起。
白色的寝衣在黑暗中翻飞，本来存放在枕边的匕首此时被她反握于掌心，正携着肃杀之气向不速之客刺去。
反应之迅速。
动作之狠厉。
主打的就是一个凭本能反应先下手为强。
来人侧身避开这一记杀招，顺势去抓她握匕首的手腕，姜鱼却像是早有预料，凭借战斗意识将腰身后折。
匕首变刺为划，同时右腿横扫。
来人游刃有余的后撤，再次避开这一击。
打斗间。
月光通过寒光凛冽的匕首反射，好巧不巧的照到了来人的脸上，他唇角的笑意就这么暴露在了黑暗中。
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冷香钻入姜鱼的鼻腔。
这味道。
像是松间清泉。
又像是雪地寒梅。
冷冽清淡，却又不容忽视。
这股独特的香气姜鱼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最关键的是。
她此时彻底从“应激托管”状态回过神来了，大脑也随之恢复正常思维能力，试问，大晚上能不惊动影卫擅闯她闺房的……
普天之下还能有第二个人么？
意识到来人是谁之后，姜鱼手中匕首瞬间转向。
利刃描着他身体的边儿插向了旁边的柱子。
“咚”的一声闷响。
匕首入木三分。
这么重的力道若是戳在人身上，绝对一戳一个血窟窿。
不过比这声音更引人注意的，是姜鱼咬牙切齿的气恼声：“沈渊！！！你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