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与面前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对视几息后,姜鱼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耷拉着肩膀,垂死挣扎:“殿下一定要如此么?”
既知我不愿,为什么还要强人所难呢?
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沈渊的回答就是亲手将圣旨提起,做出一副要宣读的样子,然后静等着。
他在等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圣旨。
见圣旨如见君,按例该设香案烛台,净手焚香以示对天子的尊重,官员要身穿官服接旨,连命妇都要换上符合品阶的冠服。
哪怕沈渊是突然到访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套也不能免。
因为他们要跪的不是襄王,是天子。
接下来,姜鱼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被亲娘拽着梳洗换衣、看着众人的忙碌,然后再恍恍惚惚地和家人一起跪在那里等着听旨。
沈渊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等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啊。
超品亲王亲自登门宣旨,他是真的给足了姜鱼诚意和尊重。
可惜,他们二人所求不一致。
一个挣命。
一个求爱。
本就殊途,又怎么可能真的会理解对方的所思所想呢?
姜鱼只是麻木的跪在那里,听着这位未来夫君,用磁性好听的声音将她夸的天花乱坠,什么温良恭俭、淑慎端凝、娴于礼则……
什么备有贞懿之德、博通经史、兼具才明之质……
当圣旨念到「特准其以正妃之礼完婚,着礼部、钦天监择吉操办……」的时候,姜鱼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后面什么内容她听不到也不想听了。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算来算去一场空。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
于昏暗中悠悠转醒时,姜鱼起初先是迷茫。
迷茫过后就是讶然。
讶然于自己竟然诡异的感受到了平静,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再世为人的第十六年,她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前世那种单纯的放松。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不是断了,而是彻底消失了。
姜鱼自剖内心。
三秒后,她明悟自己这是触底反弹了。
恐惧过也挣扎过。
当发现天命确实非人力所能改的时候,她的大脑就自动开启了心理防御机制,进入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模式了。
罢了罢了。
不就是斗不过天道么?
蜉蝣寄世,朝生暮死。
小小人类本就渺小如尘,斗不过才是寻常,她姜鱼是棋子,众生又何尝不是?
已经被困在惶恐不安中整整一十六年,就算要死,也该在死前痛痛快快活过一场不是么?
来嘛,造作嘛!
浪得几日赚几日啊!
“醒了?”
姜鱼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定睛一瞧。
当发现沈渊这个狗男人竟然在自己卧房的时候。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也是真的没心情继续同他虚与委蛇了,于是破罐破摔的开口便刺:“襄王殿下,这好像是我的闺房,您一个外男杵在这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
沈渊也是个混不吝,被刺了非但不恼,反而起身朝着床榻踱步而来,最后甚至拨开珠帘,大喇喇的坐到了床边。
“你我未婚夫妻,谁敢出去说半个不字?”
不是……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下啦?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么?
姜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时之间眼睛瞪得滚圆。
气得想骂脏话。
可是顾忌身份又不能骂,只好翻身面壁来个眼不见为净。
想了想又觉得实在憋得慌。
便阴阳怪气道:“可不敢和殿下并称夫妻,我是侧妃、是小妾!而且您老人家手段多高明啊,不声不响就把我埋坑里了,我可没那脑子能和您并肩。”
这话一听就是满腹怨气,怨他耍手段骗她、瞒她、强娶她。
沈渊能察觉不出?
但他还真就半点不觉得冒犯,毕竟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讨好似的伸手扒拉了两下姜鱼的肩膀。
语气也还是以哄为主:“就有那么生气?生气到圣旨没听完就晕了?那我同你赔礼道歉可好?要不,你起来打我两下出出气?”
“王爷当我不敢?”
姜鱼气呼呼的掀了被子坐起身,眼尾还挂着一抹红,显然是真被气得不轻。
沈渊笑着又往她跟前凑了几分:“给你打。”
姜鱼:“……!!!”
这一刻。
两个人靠得极近,近到就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所以姜鱼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他是真的愿意被自己打,而不是随便说说的,这家伙……怎么和史书中描写的不大一样啊?
说好的乾纲独断呢?
说好的唯我独尊呢?
真人这么没皮没脸的?
她本意是想说几句不好听的刺激他,最好能把人气得拂袖而去,她好一个人留下来独处,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打蛇随棍上的臭无赖性子?
姜鱼两辈子加一起都没碰见过这种人。
给她整不会了都。
“怎么这样看着我?不打啦?”
姜鱼试探着继续加码,瞪着他语出惊人道:“讨厌你!”这下总该生气了吧?好歹是天潢贵胄,她就不信这家伙真没脾气。
来啊,发脾气啊!
来啊,摆起你亲王的架子啊!
这样姑奶奶就能继续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的恨老天顺带恨你了。
结果,她期待的情况没有发生。
沈渊先是用指尖试探性的触碰了一下姜鱼的脸颊,见她只顾着发愣,便迅速将整个掌心都贴了上去,随后在心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眼角眉梢都写着愉悦。
一双凤眸中盛满了腻死人的温柔笑意:“喜欢你!”
姜鱼:“……”
力竭了。
真的。
沈渊这个人指定是有点儿什么说法,搞不好克她!
天克!
“襄王殿下,我方才说,讨!厌!你!啊!”
“嗯,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此话一出,屋子内什么粉红泡泡都没了。
那叫一个提神醒脑。
姜鱼秒变司马脸。
一把拂开他的大手:“殿下这话骗骗我可以,千万别把自己给骗了,也别叫您后院里的其他女人听见,我怕她们合起伙来把我撕了。”
「喜欢」这两个字姜鱼信,毕竟她容貌在这摆着。
但「只喜欢」这三个字就很假了。
沈渊脸上的笑容嘎一下就没了。
方才嘻嘻。
现在不嘻嘻。
他心中丝毫没有因心上人“可能在吃醋”而生出的欣喜,反倒有一种在浓情蜜意时被当头打了一棒的烦躁。
他们二人中间本不该有别人隔着的。
越想越气。
甚至恼上了当初因为觉得没所谓,便没有拒婚的自己。
不想被误会,沈渊连忙拉过姜鱼的手紧紧握着,沉声道:“没有旁人!你之前没有、你之后亦不会有,本王从没碰过任何人。”
姜鱼挣了好几次没挣开,索性放弃抵抗转而用眼刀一下下扎他。
“王爷这话自己信么?”
难不成襄王府后宅一堆女人全是摆设不成?
骗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