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次日天还没亮。
定远侯府上上下下如往常一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姜家父子俩得早起去参加朝会。
别看姜枫昨晚一副优柔寡断的样子。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探花郎出身,现任翰林院修撰,时不时还得去朝堂上“客串”一把起居郎,当然了,仅限朝堂。
这位姜家大公子,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君子六艺都很拿得出手,素来有京中美玉之称。
是真正的皎皎君子,光风霁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姜枫能拿得出手的还不只是脸,所以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少年,其实京中爱慕者甚多。
可惜。
姜枫注定要让许多人伤心了。
他这块“美玉”啊,早早就定亲了。
姜夫人崔芷兰虽然不上朝,但她的事情更多,家中大大小小的庶务都需要操持,大儿子眼瞅着就要大婚事情不少,小儿子请西席也得抓紧。
此外,和离归家的姜凝、胡作非为的姜鱼,哪个不需要她操心?
他们都忙,姜鱼就简单多了。
她只需要起床把自己收拾妥当,等用完早膳之后,再滚去祠堂跪坐着抄一天经就行了,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清净经》应该能安稳的抄满半个月。
应付上头的面子工程嘛。
现代人门儿清。
可她第一天的流程还没正式开始走,就卡在了第一步的起床上面。
由于后背带伤,昨夜上完药之后姜鱼人是趴着睡的,早晨迷迷糊糊准备起来的时候,被个肉乎乎的胖团子从背后偷袭,直接砸回了床铺里。
那一下,不开玩笑。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现代的太奶。
“姜淩!!!!!!”
“嗯!姐姐我在呢!姐姐!阿淩想死你了,你想我了么?”
姜鱼起身,把正奋力往自己身上贴的胖团子扒拉开,没好气道:“我看你不是想死我了,你是想我死了!”
救命啊,六七岁的男孩子有多重自己心里没点ac数么?
物理意义上的泰山压顶啊。
死沉!!!
“真难为你这臭小子还记得我。”
姜淩眼睛亮晶晶:“阿淩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姐姐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说完又不管不顾的往人身上贴。
姜鱼被黏得没脾气。
她就纳闷了,别人家的姐姐都对弟弟有天然的血脉压制,随便吼一嗓子都能把弟弟训成鹌鹑,怎么到了自己家,这血脉压制就失效了?
距离产生美?
也是,当初爹娘把这胖团子丢在建宁老家,美其名曰让她们姐弟培养感情,她可是结结实实当了好一段时间的奶妈子。
又讲故事又哄睡觉又陪玩儿的。
这小东西能不心心念念才怪。
“坐好!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爹娘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
“嘿嘿,爹娘又不在这。”
姜鱼看着近在眼前的“无齿”笑容,表示有被丑到:“……小豁牙,你的奶娘和小厮呢?”
“姐姐我不是小豁牙!”
小豁牙瘪嘴抗议。
抗议完了又乖巧回答:“他们在外面候着呀,姐姐你可以陪我一起用早膳吗?阿淩昨日就想来找姐姐,但是他们都拦着不让我来。”
姜鱼心说昨个儿让你过来看我挨打么?
姐不要面子哒?
“姐姐最近可没时间陪你玩儿,你自己乖一点。”说完也不管这小胖墩的抗议,直接把南星喊进来:“快把这小粘人精弄走。”
“我不走!我陪姐姐好不好?我会乖乖的。”
“不好!再不走不理你了!”
“呜……”
“憋回去!”
姜淩:“……哼!……哼!”两声哼用来强调不满,转头又变成了甜糯软乎的小蛋糕:“南星姐姐不用送的,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自己能走。”
南星被他萌出一脸血。
嗓音起码夹出了四个加号:“好的小公子,您慢走。”
等他一步三回头走没影了,姜鱼才龇牙咧嘴的戴上了痛苦面具。
“好南星,快给我看看,后背伤口是不是崩开了?”
总感觉湿哒哒黏糊糊的。
浅色的里衣染血很显眼,南星一边去拿床头的药膏,一边心疼的直蹙眉:“怎么弄成这样?奴婢重新给您清理一下。”
“还不是那没轻重的浑小子。”
姜鱼趴回去叹气。
“小公子?”
“是啊,你们以后别随便放他进来,等过了七岁生辰就是大孩子了,而且这里终归不是老家,规矩大着呢,他总往姐姐卧房跑不合适。”
“是奴婢疏忽了。”
南星指尖发颤,自责得不行。
“不是你的错,以后记住就好。”
那臭小子生得好,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你,再软乎乎的朝你撒个娇,一般人真顶不住。
姜鱼自己小时候,就是这么利用外貌优势忽悠长辈的。
所以她太知道这种萌物的杀伤力了。
“什么时辰了?”
“卯时过半了小姐。”
“这么晚?那咱们得快些了,早膳让他们随便上些简单的就好,哦,对了,空下来的时候你去大姐姐院子里,把半夏给我喊来。”
“好的小姐。”
……
如果说定远侯府今日是天气晴好的话。
那么今日的朝会就是晴转多云,至于会不会从多云转阴甚至转暴雨,则全要看当今陛下的心情。
众所周知,老狐狸之所以叫老狐狸,是因为总能料敌先机。
绝不会给敌人先发制人、颠倒黑白的机会。
所以当永宁侯顾彦还在暗戳戳伺机而动的时候,姜云鹤手底下的得力属官,右副都御史曹大人已经见缝插针跑到大殿中央拜下去了。
“陛下,臣有本奏!”
“臣要弹劾上官姜大人治家不严,纵女行凶……此事影响之恶劣前所未有!必须严惩,若不能遏制此等不正之风……”
顾彦眼睛一亮,挪着步子打算等曹大人说完自己就立刻顶上。
但曹大人这奏折吧。
众所周知它大大滴有猫腻啊!
姜云鹤自己起草的折子,他能不知道哪一句是结束语么?
于是顾彦又双慢了一步。
只能牙痒痒的看着姜云鹤扑通一声率先跪地,半句狡辩也无,上来就是掷地有声的六个字:“臣有罪!臣万死!”
朝臣:“???”
嗯?什么情况?这老狐狸搞什么呢?怎么就跪下了?
不确定,再听听。
皇帝本来被前头冗长的奏事搞得昏昏欲睡,结果姜云鹤这一跪,一下子就把他瞌睡给搞没了,想吃瓜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身体微微前倾。
饶有兴致的问:“姜爱卿这是闹的哪一出啊?不就是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怎么还跪下了?你先起来回话。”
姜云鹤没起,反倒满脸羞愧的俯首拜了下去。
“臣有罪!!!”
“教养出如此目无尊长的孽障,实在有负皇恩,也愧对永宁侯夫妇,虽说事出有因,臣昨夜也已将那逆女按家法处置,但造成的恶劣影响却无法消弭。”
“臣……愧对陛下。”
皇帝都让他给闹迷糊了,什么玩意说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那小丫头到底干嘛了?
怎么大闹的永宁侯府?杀人了还是放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