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是只有书记有……】
【可是章不是就放在抽屉里吗?】
季留良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想到,对啊,开抽屉又不一定要用钥匙。
【季遥:女孩说书记一周前就走了,所以这根本不是我来晚了的事儿。哪怕我刚下副本就冲进村委会,得到的也只会是一样的结果。】
【季遥:所以重点不是我什么时候来,重点是我一定要盖到那个该死的章,不论用什么办法。】
季留良沉默两秒,感叹季姐不愧是季姐,面对死局她没有惊慌,只用了两秒钟就接受现状,并且迅速想出破局之法,季留良真是彻底服气了。
几人边走边在「群聊」中规划今晚的行动,路过“红砖堆”时,却猛然间发现,刚才围在这里的村民们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三人的视线,几乎同一时间落在“红砖堆”底端的东西上。
那是由九块砖拼成的横宽竖窄的长方形平面,像一块案板,“案板”上有一条条像拉长了的面团一样的条状物,掺杂着碎瓷片和粉末。
几人不约而同地越走越近,沈翘惊讶地发现那不是她以为的鸟,而是一只只手掌大的蜗牛,“碎瓷片”是它们厚重的、被砸碎的壳。因为没有了壳,所有蜗牛只剩下白花花的肉身躺在“案板”上,所以看起来才像不规则的长条形面团。
几人走得更近。
一只蜗牛扭动着破碎的肉块,它没有血液,但仍诡异地让人看出来它似乎极度痛苦。
“啾啾……啾……”
尖锐又沙哑,像是切割刀划过玻璃。
这一次因为周遭安静,又离得更近,三个人都听到了声音,可蜗牛怎么会发出鸟叫声呢?
蜗牛扭动着身子,抬起长条身子正对着三人的那一端,沈翘惊悚地发现那像断肢的白色肉块上,居然是一张人脸!一张满是皱纹的老奶奶的脸!
蜗牛身上本就有类似皮肤的纹路,而这几只因为比普通的蜗牛更大,纹路看起来更为清晰,奶白色的脸像是热牛奶凝固了,没有触角,皮肤松弛的几乎只剩下一层又薄又软的皮。「奶奶」紧闭着眼睛,嘴唇没有牙,皱成一个漆黑的洞,洞不停变换形状,她说:“啾啾……啾……救救……救救我……”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些扬起的手和落下的砖头,“嘭……嘭……嘭……!”
纵使三人都见过头断血流,但这一幕仍让他们不由得浑身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感像电流,从后心蹿到后脑勺。
沈翘猛然间意识到刚才自己听到的不是鸟叫,而是求救声,一种后知后觉的深邃恐惧像只手攥住她的心脏,她手心出了汗。可她没有预料到,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案板上每一个白色的肉块,都陆陆续续像受到感应般抬起一端,像是觅食的沙虫在空气中探索,最终每一只蜗牛的脸都正对着沈翘三人。三人惊恐地发现,每一只蜗牛的脸都一模一样,每一张脸都是同样的老奶奶!
它们皱巴巴、黑洞洞的嘴巴一张一合,合奏出诡异又整齐的声调:“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卧槽!”,季留良本来因为好奇,蹲在“案板”边靠得最近,此时骤然受到惊吓一屁股坐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后撤好几步,结结巴巴问:“这、这什么东西?”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回家路上,三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明明是青天白日,可刚刚那一幕却像是最恐怖的梦魇,回荡在三人的脑海中,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不寒而栗的恐怖感,像是夏天暴雨淋湿衣衫后的一阵阴风,从皮肤钻进身体深处,连骨头缝和内脏都在打哆嗦。
那些是什么东西?难道「三水镇」的蜗牛就长这样?
季留良无法想象,明天他刚睡醒,身边靠着的白墙上趴满了手掌大的蜗牛,布满褐色斑纹的螺旋状硬壳挨挨挤挤地排在一起,它们像有什么目标一般缓缓向上爬,腹足边缘的肉褶像波浪一般涌动。「蜗牛」的躯干柔软得不带任何骨骼,拉长挤压,头部像被拧干的麻布一样转向季留良,全是一模一样老奶奶的脸。
它们是只有下雨才会爬出来吗?难道在树林中的「村民」是在抓「蜗牛」?
雨后潮湿的树林中,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人脸蜗牛,它们硕大的壳被一只手拽住,即便腹足紧贴着树木的枝干,肉褶被拉得极长,但还是抵不过那股势在必得的力气,光滑的下缘“啵”的一声与枝干分离,拥有思想的蜗牛离一张没有思想的脸越来越近……
是只有「蜗牛」有人脸吗?会不会「三水镇」所有的动物都有?
季留良无端想到第一天晚上,池塘边缘被踩得稀烂的青蛙,红色白色绿色的身体身陷泥泞,几乎分不出血浆与烂泥,或许它们本来也有一张人脸……
三人已经沿着大路走到季家,院门关了一扇。
季母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院子中麦子旁,拿着簸箕挑挑拣拣。
天空有些放晴,太阳在薄薄的云层后愈加清晰,空气中水汽越来越少,但仍旧潮湿闷热,让人感觉像是被满身的蜗牛糊住。
三人走近,才看清季母正在晾晒麦子的彩色塑料布上捡蜗牛,这些蜗牛都是正常大小,远远看去只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不知是不是因为放晴的原因,它们都不再爬动缩回壳里,只剩下彩色塑料布上湿亮的痕迹。
季母仍在捡蜗牛,她矮胖的身子稳稳地蹲在麦子堆旁,一只手飞快地挑拣“黑点”并攥紧手中。她身旁的簸箕中,盛满了一箩满满登登的蜗牛,大部分缩在壳中,但靠近簸箕边缘仍有数只探出柔软的白色躯体向外爬,整个簸箕外侧都爬满了蜗牛……季留良有些想吐。
没有人想知道这些蜗牛,是否也有人脸。
三人迅速路过季母,像盛夏躲避一个露天厕所。他们鱼贯而入屋内,关上门后都长长舒出一口气。
“真要命……接下来怎么办?”
季遥揉了揉眉心,好像精神也受到了伤害:“本来刚才应该帮季留良完成任务的,但是稍微等等吧……”
“……今晚”,季遥再次抬起头时,面上的阴霾散去,黑亮的瞳仁满是果决,“我们要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