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有晚客带春来 > 34.不速
    方推门出去,便见两名鼻青脸肿的男子被捆在柱子上,盼希对他们很感兴趣,一会儿拽拽衣服一会儿扯扯头发,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坏、坏人!打坏人!”

    梁考一干人就坐在一边冷眼看着,甚至把这当成反面教材对盼希进行了品行教育:“偷鸡摸狗是小人所为,盼希千万不能学!”

    盼希便扭头复述道:“不学!”

    渠娘见肖霁霜出来了,没叫刚从秘境归来的梁考,起身回厨房端热着的吃食。

    肖霁霜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盼希,有些疑惑地看向众人:“这是怎么了?”

    盼希扯着他的衣领吸引注意,抢先回答:“坏人!偷东西!姐姐的!”

    听到他还没改口,沐景宵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偷离火呢,被更影撞了个正着,我们就联手把他们抓了,今早村民知道了,就来把两毛贼揍了一顿,审了一番。”

    姚宁欣点头:“我和绿腰来的晚些,只知道后边他们俩只会扯着嗓子喊:恶民,刁民,我们可是天星阁的人,我们阁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绿腰对此不屑一顾:“倒还省的我们查了,直接自报家门。”

    更影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就简洁道:“嗯,很蠢。”

    肖霁霜倒是不气不恼,语气平和地问:“你们要离火做什么?”

    两人不回话,于是肖霁霜又换了种问法:“你们知道离火是何物,有何作用吗?”

    两人还是把头撇到一边不看他,其中一个低声骂了句:“不知是人是魔的东西。”

    肖霁霜还没什么反应,更影就猛地拍了下桌子,把刚从厨房出来的渠娘吓了一跳。

    沐景宵噌地站起来,指着天星阁的两名弟子怒斥:“说什么呢,你们又算个什么东西?!”

    莫期缓步踏至两人身前,高高地抬起了前蹄,若被这样踩上一脚,肋骨尽断还算是轻的,这两个人都惊恐地往后缩,然而被柱子抵着背,退无可退。

    肖霁霜制止了它:“莫期,别这样。”

    莫期在一寸远的地方落下了双腿,他来回跺了跺脚,力道完全卸干净了才走回肖霁霜身边。

    正思忖着如何处置这二人,屋外恰有一位不速之客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是一名蒙着双眼的女子,挂了一身零碎的配饰,她的视线透过布料划过每个人的面孔,那两名弟子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阁主!救救我们。”

    天星阁主只字未言,抽鞭向前甩出。

    她的鞭子很普通又很特别,似是路边随手折的柳枝,却又有千钧之力。

    肖霁霜抬手,一把握住鞭身,鞭尾因为惯性缠绕在他手上,相触之处皆是皮肉撕裂,血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此人似是来者不善,更影面色冷肃,手掌已经盖上了剑柄。

    沐景宵被她不由分说就动手的作风弄得一愣,克制着心中惊怒道:“柳前辈……”

    不等他说完,柳愿好自己先叫出了声,她猛地一甩将长鞭卷起,急急忙忙捧住肖霁霜的手,不知从哪扯了一包药粉出来:“你怎么样?你怎么样?我给你吹吹,呼呼——”

    这药极好,几乎是刚敷上,伤口就愈合如初。

    肖霁霜叹了口气,问:“柳阁主这是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柳愿好看看莫期又看看肖霁霜,顾左右而言他,“入秘境前我曾卜算,那是我此生最后一卦。”

    众人听了,皆是震惊不已。

    肖霁霜默了片刻,未顺着她说下去:“他们到底是你门下弟子,柳阁主倒也不必如此。”

    “都是石越招来的,”柳愿好见他不吃这套,又越过去,顺嘴抱怨,“不过是些拎不清的杂事弟子,这等心性,留着也是祸害……”

    众人一愣,方知她不是来救人,而是来灭口,瞧这态度,又不知方才那“最后一卦”是真是假了。

    渠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终是上前把包子往肖霁霜手里一塞:“先吃东西吧,别饿着了。”

    肖霁霜顿了顿,不欲与柳愿好争辩,将包子递出去:“柳阁主要坐下来吃点吗?”

    柳愿好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三步并两步地过去把包子抓进手里,她也不怕噎着,咬得非常大口,跟在肖霁霜后边到桌边坐下。

    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解了。

    偏偏那两个弟子毫无眼力见,在一旁嚷嚷:“阁主!我们……我们!我们也被绑一宿了!”

    柳愿好本想一鞭子抽过去,可转念又担心弄坏了屋子,只好强忍下来,斥道:“闭嘴,蠢货!我不是让石越传过命令,不要抢夺复照仙宝,不要在知恩村惹麻烦!”

    两个弟子缩了缩脑袋,仍有些不服气:“这不是阁主您想要吗……”

    柳愿好一巴掌把桌面拍出了道裂纹:“不是我的我不需要,该是我的就一定会到我手里,用不着你们自作主张!”

    肖霁霜看了眼洒出些许的粥,默默端起来喝了一口。

    柳愿好瞧了,竟是收敛怒火,也端碗喝粥,随即摸出一小锭银子,随手搁在了渠娘面前:“赔你桌子。”

    渠娘头一遭见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一时有些发愣,倒是盼希半点没被吓着,喜滋滋抓起银子举起来:“买糖!”

    柳愿好斜斜瞥他一眼,又丢了两块碎银出来:“不行,那个赔桌子,这个才买糖。”

    盼希便挥舞着小手欢呼起来:“你是好人!”

    给都给了,渠娘知道推拒也是还不回去的,便就收下了。

    用完早饭,柳愿好撑着下巴道:“你们往哪儿去?我也一道。”

    沐景宵正看宗门传讯,见其余人不语,便道:“试修会在即,师尊令我早日回去协助筹备,自是要回元辰宗。不过昨夜我收到旧友信简,邀我一叙,他心性纯善,索性顺路,不若先拜访一番?”

    闻言,肖霁霜无甚意见,点头应了。

    姚宁欣犹豫片刻,摇首道:“沐道友好意心领。只是我离开瑶宫日久,已是归心似箭,而且正如沐道友所言,试修会在即,我等也要好好准备一番。”

    “正是这样,只能试修会再见了。”绿腰附和,“不过这友人是谁,我们可认得?”

    沐景宵便说:“我与他春熙城万丈岭相识,志趣相投,正是浮屠妄生。”

    “他!?”

    柳愿好的神色登时古怪起来,也不知她两百高龄如何同一个未满双十的后辈有了抵牾。

    她当即将目光转向瑶宫师姐妹,改了口:“瑶宫的,我和你们一起走吧,顺带去看看康媛到底收了怎么一群徒子徒孙,竟然把瑶宫变成这副样子。”

    姚宁欣愣住,不自觉倾身探问:“柳前辈认识师尊?”

    柳愿好不欲多言:“曾因故陪人到一趟百芳城,恰好遇见,因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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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打了些交道……人还不赖。”

    瑶宫师姐妹不曾想还有过这么一段善缘,欣喜不已,自然应下。

    柳愿好约好时辰,再坐了片刻就带着门下弟子离开了,只说临行也许准备一二,临走前还留下不少东西算作给肖霁霜的补偿。

    三人一直行至复照城外,两名杂事弟子虽然得救了,却没想到引得阁主亲自出马,忐忑地问:“阁主,您不是在复照城有事吗,怎么出城了呢?是要派弟子去做什么吗?”

    “本来你们两个还轮不到我亲自出面,但此事非同小可……”柳愿好顿了顿,“虽说放过你们,可是你们凭什么被放过?”

    几息之后,那两名弟子就躺在地上哀嚎,他们的腿各断一条不说,连根骨都被废了个干净,不仅疼得难以动弹,此生修炼也无望了。

    而柳愿好盘腿坐在一边擦鞭子,觉着他们实在吵闹,抬手狠狠拍地:“别在这里碍眼,快滚!”

    两人本痛极不闻,可柳愿好却无甚耐性,下一刻,长鞭破空,打在地上的啪啪作响,还是激起了他们的求生本能,在疼痛中难以辨别方向,无暇辨清方向,连滚带爬地逃了,在草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柳愿好把鞭子上粘的泥土甩干净,又细细擦了起来:“刚刚鞭子又白擦了,真烦人。”

    说是收拾东西,肖霁霜却是没什么好带的,拿了渠娘给的香料瓜果,再回房将玉灯笼取了,便再无行李。

    身后响起敲门声,肖霁霜道:“进。”

    更影进了,又回身将门关好,一言不发。

    肖霁霜便问:“怎么又不说话?”

    更影盯着他瞧了一阵:“……我看到了,底座内侧有字痕。”

    肖霁霜想了想,道:“你觉得我换了碎片?”

    更影摇头:“不,是你藏了。”

    肖霁霜笑而不语。

    更影道:“知恩村的复照像,确有两个供印。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用一个空白底座遮蔽,真正的供印,就被包裹其中。”

    肖霁霜点点头,并不否认:“所以呢?”

    更影走向他,在一步之外停下,目光还定定停在他身上:“你并不避我。”

    肖霁霜回望他:“然后?”

    更影道:“你的意思,分明就是等我来。”

    肖霁霜却是笑了一阵,道:“可是你来了,我却不打算告诉你。”

    更影眸光微闪,思考片刻,伸手便去夺他腰间乾坤袋。

    肖霁霜连忙后撤一步躲开,手腕一转,灯笼杆不轻不重地敲了他手背一下:“不许。”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愣了愣。

    默了片刻,更影便问:“如何才许?”

    肖霁霜视线在他微红的手背上停顿片刻又移开,道:“试修会,拿个第一给我看看?”

    更影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按住手背揉了揉,“嗯”了一声:“不许。”

    肖霁霜偏了偏头:“嗯?”

    更影转身出去了:“不许反悔。”

    肖霁霜并不相信柳愿好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果不其然,几人在复照城门口和柳愿好重逢,血迹早已清理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淡淡铁腥,肖霁霜呼吸微沉,到底没有多言。

    皇亲国戚啊……

    肖霁霜有些头疼。

    客气地道了别,便是兵分两路,各往归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