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有晚客带春来 > 32.莫期
    更影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可他却避开了沐景宵的目光,再顾不得更多,并指如剑,全力召剑——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回应他的召唤破空而来的,却并非往日那柄熟悉的弟子剑,而是……一柄断剑。

    掌中剑柄纹路繁复,更影愣怔片刻,已是无暇他顾,只得挥剑迎上。

    断剑虽残,锋芒犹在,雪刃过处,硬生生将数个扑至近前的虚影逼退!

    就在此时,所有虚影如同泡影,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更影攻势正急,一时收势不及,断剑带着凛冽寒意,堪堪停在了肖霁霜颈侧,锐利的剑气甚至削断了他几缕扬起的墨发。

    肖霁霜不闪不躲,平静的目光与更影相触。

    更影瞳孔骤缩,手腕猛地一沉,硬生生止住去势,将断剑扯回,甩至身侧,他呼吸微重,胸膛起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肖霁霜!”沐景宵三人却是大喜过望,立刻围了上来,“你突然消失,可曾有事?”

    “无事,”肖霁霜随口道,“许是开棺所致,一时不察,因此受困,这会儿才得以脱离。”

    众人自也猜与剑棺有关,绿腰更是一提棺盖将它重重合上了:“这也太难缠了,打得我们这样狼狈,我们却无法伤对面分毫!”

    姚宁欣拧着眉四下瞧了一阵,没见什么旁的值钱物件,不由面色凝重地抿紧了唇——布阵的珠链还是师祖传下来的旧物,就这样用了,此行不仅毫无所获,还倒贴了不少。

    肖霁霜道:“此地奇特,有此异象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属情理之中。”

    更影指腹轻轻抚过残刃剑柄,感受到其中平息如未曾存在过磅礴剑意,心中余悸方才消了:“无声无息,无征无兆,属实防不胜防。”

    肖霁霜道:“确实也嚇了我一跳。”

    确定危机已经退去,众人的注意力旋即落到这柄救场的奇剑上。

    沐景宵细看剑柄刻字,发觉其字形字迹,竟与元辰剑极为相似,不由脱口问道:“你可认得这字?元辰剑原名又是什么?”

    肖霁霜垂眸看着断剑,道:“此剑……久安,元辰剑原称康宁。”

    更影听了这作答,低声说一句:“不知。”

    肖霁霜自然听出他是在点自己先前装傻的事,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却并不接话。

    沐景宵胳臂肘捅捅更影,疑惑道:“你嘀咕什么呢?”

    更影将久安剑以布帛缠好,转身去捡被他抛出的弟子剑:“师兄,我欲以此剑为佩。待他日修为精进,可尝试凝灵成刃,补全其形,届时便与整剑无异。”

    绿腰惊道:“凝灵成刃?!”

    这可绝非易事,若是战中应急也就罢了,长久以往,却是连各大宗门长老也难有此力。

    沐景宵又高兴师弟上进,又气恼他妄下决定:“你这般轻率,为这剑折腾来折腾去,难见成效,这些日子岂非空度?就是长垠长老也是不会应许的!”

    姚宁欣也瞧着剑惋惜道:“是呀,虽说此剑神兵,可毕竟是把断剑,若是与人兵戈相见,必要吃亏的。”

    肖霁霜却是并不言语,只是神色淡淡地听着,似乎无论更影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置喙。

    “那便再勤勉些,”更影将久安与弟子剑一同佩于腰间,“终有一日可成的。”

    沐景宵见他心意已决,又仍留弟子剑以御不测,便知他并非一时冲动,只好将劝诫的话吞下,道:“长垠长老那边,你自己去说。”

    更影便道:“多谢师兄。”

    姚宁欣瞧着那剑,还是叹息一声:“可惜了……偏是神兵已折。”

    几人担心此地再生事端,草草探查一番,见再无其他异象,便迅速退出血竹林,在洞口寻了块相对干燥的空地,这才真正有机会喘息。

    这剑必然不是复照仙尊的,他的石中剑还未有人能够拔出,那会是谁的呢?谁又在此葬剑设阵,并种下了这片血竹林呢?

    折腾了一宿,竟是一个疑问都未曾解开,谜团之上再添谜团。

    破晓时分,晨光熹微,众人方眯了一会儿,忽闻蹄声缓缓,由远及近。

    只见一头白鹿沐光而来,它朝几人颔首示意,虽不曾开口,却有话语浮现几人耳中:“阵法触动,想来是诸位所为。”

    沐景宵一时有些尴尬,手在剑柄上摸了两把,道:“……正是晚辈们所为,若是不应该,我等定当赔罪。”

    白鹿摇了摇头,它绕着五人慢慢踱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肖霁霜身边。

    虽已有猜测,绿腰还是按捺不住,试探着问:“前辈便是苑胡莫期吗?”

    “不必唤我前辈,”莫期点了点头,又看向肖霁霜,“我欲离去,与你同行。”

    肖霁霜默然片刻,问:“为何?”

    姚宁欣辗转各大宗门,唯恐他这不识好歹的态度触怒莫期,毕竟从羽眠的脾性便是有几分怪异,忙补充道:“这属实是抬举……”

    莫期笑了笑:“不必紧张——若是白白得了好处,我心不安,总要出点力。”

    它说完,伏身回首,示意肖霁霜乘坐其背。

    肖霁霜未做言语,从善如流。

    “好处?”沐景宵倒是怪了,“哪来的好处?”

    莫期同他打了个哑迷:“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且看着吧。”

    它打量众人几眼,又说:“走吧,这些时日多生事端,想来你们收获寥寥。此地虽无法器遗存,但灵植仙丹倒有一二,且随我取之,也算不虚此行。”

    几人自是欣喜,随他前往。

    更影握着断剑的剑柄,到底将心中疑问托出:“前辈可知,此‘久安’剑为何人所有?”

    莫期看他一眼,道:“你既佩着,何故问我?”

    更影道:“非是如今,如此神兵,恶战而断,想来凶险非常,我欲知它旧主。”

    “知道又如何?”莫期道,“一柄断剑,难不成还要去谢上一番?”

    更影愣了愣,如实答:“此剑与我相合,哪怕碑前奉酒上香,也算一段善缘。”

    莫期静了片刻,道:“此人无碑,不必。”

    沐景宵忍不住插了一嘴:“剑犹如此,人必然不会籍籍无名,如何连碑也没有?”

    莫期道:“因为此剑乃是天禀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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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腰倒吸一口凉气:“天禀……仙尊?!”

    那个复照死后,飞升的第一个仙?既有剑棺,难不成他竟悄无声息地仙殒了?可他的佩剑,为何又会出现在复照秘境……

    沐景宵张口欲问,莫期却似已然预料,平淡道:“正是他,留剑于此亦是他本人之意,至于其中缘由,说来话长。不过到底是私事,我不便多言。”

    它虽态度温和,但众人都识趣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更影又问:“那血竹林可是天禀仙尊所为?”

    莫期这回只简短地答了个“是”,显然不欲深言。

    沐景宵再问那林中虚影,果然是不答了。

    至一处灵秀谷地,不待众人感慨风景如画,便见不少圆润丹药竟直接散落草丛石间,任谁看了都要说上一句暴殄天物,颇为怪异。

    莫期解释道:“秘境本就由灵气所构,其中灵植繁衍过盛,年岁愈久,灵气愈炽,恐动荡秘境根本。索性羽眠无事,便以纵火为乐,凤凰神火淬炼之下,焚去冗余形体,保其精华,遂成此丹。”

    沐景宵便拾了一枚,丸药整圆,嗅之有清香,稍稍辨认就知必为上品。

    这也算难得的机缘,各色丹药效果各异,几人于是采药拾丹,不觉半日过去,夕阳西下。

    待回到村民暂居的山洞,姚宁欣立刻便注意到肖佁已然离去,绿腰更是直接,问道:“尚岁门那个走了?”

    村民们没在乎她话里带刺,摆摆手道:“知道渠娘不待见她,门内又传了急迅,眼看出口开启,早早走啦。”

    答完话,便见他们身后一只白鹿静立,肖霁霜方从它背上下来,一阵风吹过,它抖了抖耳朵。

    梁考面上略有惊色,转而镇定下来:“您来了。”

    莫期道:“又讲虚礼。”

    村民们就都嘻嘻凑前去,抚摸它雪白柔顺的毛:“莫期,你要出去啦?羽眠来不?”

    莫期甩了甩头,由他们去,道:“它不走。”

    村民们便都拖长音“哦”了一声。

    羽眠则闲适地趴卧在村民头顶,用灵力操纵着一块肉干,引着玉满川来抓,害得它一次次扑空。一行人进了山洞,正见它一头栽进冷却的草木灰里,弄得灰头土脸,引得众人失笑。

    余光瞥见莫期,羽眠也只抬了抬翅膀示意,莫期回以颔首。

    此行同那虚影缠斗,已是累极,几人便就地打坐,闭目养神。

    肖霁霜将玉满川从草木灰中提溜出来,拾了那块肉干,清理干净它那一身尘土,温声询问:“你可愿暂且留下,随羽眠修行?”

    玉满川啃着肉干的动作一顿,眨巴着眼睛瞧他:“你不是答应要教我练剑的么?”

    肖霁霜闻言一怔,想起那日在厢房观更影练剑,随即失笑,道:“并非食言,待你从羽眠这出师,我便教你。你若想为肖含报仇,留在秘境,心无旁骛地苦修,才是最好的选择。”

    玉满川看了眼打呵欠的羽眠,一口一口嚼着肉干没说话。

    直至秘境出口即开启,玉满川张开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终是下定决心,拜别肖霁霜,留在了羽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