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川公安局这边也很配合。
祁远在当地做建材供应,生意不算小,近几年留下来的纠纷材料也不少。
供货尾款拖了几个月,合作方起诉过。
仓库临时工结算工资,去劳动监察部门投诉过。
还有几起工伤赔偿争议,最后有的调解,有的走了劳动仲裁。
当地刑警把能调出来的记录整理出来,放了满满一桌。
蒋建明、老周、小郑、时菱和顾晏廷都留在陵川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看。
一开始,小郑看得很慢。
其实他心里还是觉得,祁远应该不是凶手。
祁远能有现在这么大的生意,都要感谢当时陆承安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不管怎么看,他完全没有杀人的动机啊。
可他也没敢把话说死。
南湾镇纵火案他们也都是参与过的。
那时候,他们也没想到,时菱和顾晏廷真能在人群里把凶手看出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就像小学生考试完对答案一样。
自己原本觉得做的还挺对的,可一抬头,发现学霸填了另一个选项。
哪怕暂时想不明白,也会忍不住回头再检查一遍,绝对不敢当众质疑。
老周也是这个心态。
他自问,如果是他去纵火案的现场外围,是没办法揪出嫌疑人的。
就算是看到某个人不对劲,他可能也没有这个胆量去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时菱和顾晏廷就这样做了。
这个案子说明他们是真的有几分水平的。
她既然说祁远有问题,那就再仔细查查吧。
蒋建明翻完前几份材料,把其中几页放到一边。
“这些都是关于钱的纠纷。”
他说:“欠款、工资、赔偿,做企业的多多少少都会碰到,先放一边。”
小郑点头,把同类材料归到一起。
他们又看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一份劳动仲裁材料被顾晏廷翻出来。
顾晏廷快速浏览,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这一份劳动仲裁案里面的当事人提到的东西或许对我们有帮助。”
蒋建明伸手接过去。
申请人叫何彬。
他曾经在祁远公司做司机,也兼着仓库那边的杂活。
两年前,何彬和公司闹过一次工伤赔偿。
表面看,这和前面几份材料差不多。
可何彬在材料里反复提到一个东西。
柜子。
他说自己受伤,是因为祁远临时让他去搬办公室里一个老式实木柜。
那柜子又沉又不好搬,祁远还不让搬家公司碰,非要公司里的人自己动手。
搬到一半时,何彬脚下打滑,腰磕在台阶上,后来一直疼。
祁远却说,那天搬的是私人用品,不算公司安排的工作。
何彬气不过,才把事情闹大。
小郑看完那几行字,抬起头。
“所以他提柜子,是为了证明自己受伤和工作有关?”
时菱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何彬只是无缘无故说祁远办公室里有个柜子,那确实像泄愤时的闲话。
可柜子本身就是他受伤的原因。
他反复提它,是为了证明祁远安排过那次搬运。
蒋建明继续往下看。
何彬在当时曾经说:“那个柜子谁都不能碰,祁远跟护命根子似的。搬之前说了好几遍,不能打开,也不能让外人靠近。要不是他非让我们搬,我的腰也不会伤成这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老板有私人柜子,很正常。
可一个已经闹到仲裁材料里的柜子,就没那么普通了。
尤其祁远对那个柜子的态度,更让人觉得可疑。
到底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才会这么害怕让别人靠近?
如果说原本他觉得祁远没问题,那么在看到这份材料之后,他突然就明白了时菱的坚持,或许祁远真的有问题。
“联系何彬,先把这个旧柜子的情况问清楚。”
*
电话是陵川刑警打的。
何彬接起来时,语气并不是很好。
“喂?哪位啊?”
“陵川市公安局。”
何彬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但是也很奇怪。
“我那工伤赔偿的事不是早就调解完了吗?现在又找我干什么?”
陵川刑警说明,这次电话和劳动纠纷复查无关,主要想了解祁远这个人。
何彬听到祁远的名字,冷笑了一声。
自从搬柜子导致腰伤之后,何彬就没有在祁远那里继续干下去了。
如今两人的关系也是相当之差。
“问他啊。”
“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控制欲强得要命。”
“他平时在外面挺会做人,逢年过节还给员工发东西。可办公室里有些地方,谁碰一下他都翻脸。”
“尤其那个柜子。”
蒋建明问:“柜子,你说的是哪个柜子?”
何彬说:“原本祁远办公室里面有一个柜子,看着也挺普通的。后来公司换地方,他让人搬到新办公室后面的小休息间。”
“搬家公司都到门口了,他不让人家碰,说外人手脚没轻重。”
“最后就叫我和另一个仓库的人搬。”
蒋建明问:“你有没有看见柜子里面有什么?祁远为什么对这个柜子这么重视?”
何彬顿了一下。
“没看清。”
他像是怕被误会,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看的。那柜门有一边没锁严,搬的时候晃了一下,门开了条缝。”
“我就看见里面好像有些旧报纸,还有个透明盒子。”
老周身体微微前倾。
蒋建明继续问:“透明盒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
“就一个银色的小东西,像夹子,也可能是别的金属物件。我还没看清,祁远就冲过来把柜门按住了。”
“他那脸色,我到现在都记得。”
“跟我要把他祖坟掀了一样。”
银色的小东西。
像夹子。
看起来这柜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顾晏廷想起当时陆承安案里面曾经写到,陆承安当时带出门的领带夹没有找到。
会不会就是被祁远藏在这里了呢?
蒋建明又继续追问道:“旧报纸是什么内容,你还有印象吗?”
何彬沉默了一会儿。
“真没看清,就一眼。”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
“不过我好像拍过照片。”
何彬说:“我当时腰磕了以后,怕他不认账,就拍了几张搬柜子的现场。柜子里面肯定没拍到,但那个柜门当时没完全合上,门缝里好像夹着一截发黄的纸边。”
蒋建明立刻问:“照片还在吗?”
“不一定。”
何彬那边声音闷闷的,“我换过手机,但当时为了仲裁,把照片存到网盘里了。你们等一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小郑盯着蒋建明的手机。
老周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扣住了材料边缘。
过了大概两分钟,何彬那边终于传来一声。
“找到了。”
照片很快发了过来。
画面不算清楚。
一个深色旧木柜卡在办公室门口,旁边有人弯腰扶着柜角。
柜门确实没有完全合上。
门缝里夹着一截发黄的纸页。
蒋建明把照片放大。
纸面只露出半行残缺的标题。
南州旧厂区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