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十三个人在外地。
这几个字放在旧案卷宗里,只是一行名单。
可真正要往下查,就不是一行名单这么简单了。
年轻刑警小郑站在桌边,看了看蒋建明,又看了看那份重新核出来的名单,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委婉地说道。
“蒋队,要是都去当面见,费用可能不低。”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听出了他的顾虑。
外出办案不是说走就走。
四个人出去,来回路费是一笔,住宿是一笔,吃饭是一笔。
如果只是去临近城市,花费还能压一压。
可要是跨省,车票、酒店、餐补加起来,哪怕所有人都按最省的来,一趟至少也要几千块钱。
关键这还只是跑一个地方。
名单上还剩十三个人。
有的在省内别的市,有的在外省,有的登记地址和实际住处还不一定一致。
真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跑,花出去的可能要接近好几万块钱了。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这些人本来就是按照相关程度排到后面的。
前面那么多人都没问出结果,后面这些人可能关系更远。
几个人折腾好多天,花上好几万块钱,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这钱到底值不值?
时菱听见这道心声,抬眼看了他一下。
小郑的想法很现实。
旧案重启不是热血一上来,就能不管不顾往前冲。
时间、人力、经费,每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限制。
尤其陆承安案已经十七年没有结果,前面在南州又复核了这么多人,仍然没有找到真正突破口。
接下来每走一步,都可能是在花钱买一个“没有结果”。
蒋建明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名单压在手下,视线落在最上面那个陵川地址上。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手指在纸边停了很久。
时菱能看出来,他在犹豫。
他想查。
也正因为想查,才更清楚每一步都要有交代。
南州这边刚刚经历了一起三死六伤的纵火案,后续收尾、伤者救治、家属安抚、通报材料都还没有处理完。
这个时候,他再申请带人去外地跑旧案,经费能不能批下来,批下来以后有没有结果,都是问题。
顾晏廷忽然开口。
“蒋队。”
蒋建明抬头。
顾晏廷看了一眼那份名单。
“如果流程一时卡在差旅费用上,我个人可以承担。”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郑还保持着低头看名单的姿势,眼睛却一下子睁大了一点。
啥?
什么叫个人可以承担?
是他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现在说的不是请几个人吃一顿饭。
怎么算保守估计都需要大几万啊。
老周也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晏廷。
做他们这行的,有的时候能够报销的差旅费难免会兜不住花销,他们都会用自己工资给包了。
但是他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有人直接要把所有费用给全包啊!
老周看着顾晏廷,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来上班挣钱,还是赔钱上班的?】
蒋建明也愣住了。
“个人承担?”
顾晏廷点头,“不用因为钱的事情发愁,我们还是尽快行动吧。”
顾晏廷上班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而且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花钱买时间。
这几万块钱的开销对于他来说还真不值得他去纠结。
时菱也忍不住看向顾晏廷。
她之前就知道顾晏廷家境很好。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把这么大一笔钱说得像是去买瓶水一样,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因为有钱,所以做任何事情好像都很自由。
她什么时候才能像顾晏廷一样财富自由呢?
可以不计成本地去做任何事情。
蒋建明反应过来以后,连忙摆手,“不行不行。”
“顾队,你们能从江城过来帮忙,我已经很感谢了。”
“办案经费不能让你个人出。”
“这个口子不能开,也不合适。”
顾晏廷只是说道:“既然重启了,破案的进度也很重要,现在不适合拖太久。如果局里走流程比较麻烦,我这边来付比较快。”
蒋建明听见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在江城公安的时候,他好像的确听谁提起一句说,顾晏廷家里条件很好,只是他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好到这种程度。
可家庭条件好,不是让他出钱的理由。
能江城公安能够把人借给他已经够给面子了,如果真让他出了这笔钱,他蒋建明以后都不好意思去见江城公安的人了。
蒋建明把名单重新拿起来。
“流程和经费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看向顾晏廷和时菱。
“你们放心。”
“既然陆承安案重新启动了,就不能走到这里又停下。”
*
后来蒋建明到底怎么跑通的流程,时菱没有细问。
她只知道,第二天上午,外出协作的申请批了下来。
蒋建明、老周、时菱和顾晏廷,先去省内两个城市。
这两个地方离南州不算太远,名单上各有一名当年相关人。
第一站,是当年旧厂区附近一家小饭馆的老板。
第二站,是当年旧厂区门卫的侄子。
两个人都还记得陆承安案。
可一个只记得陆承安常去附近吃饭,另一个只记得旧厂区当年人员复杂。
再往下问,能补充的内容也都绕回了当年的笔录。
时菱跟着听完,也没有听到真正有价值的心声。
两站跑完,没有实质收获。
回到南州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老周坐在车里,翻着剩下的名单,忍不住叹了口气。
“下一个要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蒋建明看向他。
老周把那一页抽出来。
“祁远。”
“排在后面的关系人。”
老周停了一下,才补了一句:“陆承安帮过他。”
“他最难的时候,几乎是陆承安拉了他一把。”
时菱抬起眼。
正常来说,这个人的可能性确实更低。
陆承安在他最难的时候帮过他。
如果没有陆承安,祁远未必能有后来的日子。
这样的人,真的会反过来杀陆承安吗?
车窗外,南州傍晚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老周还看着那页名单。
“这个人,我们还要去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