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沈睿还在继续说。
现在的沈睿已经进入到了心流模式,越说越顺,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时菱。
所以他压根没有注意到时菱这边有什么反应。
等电话挂断,小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菱的思绪还沉浸在沈睿刚刚说的内容。
沈睿的确很专业。
半个小时的时间,时菱竟然就觉得自己对纵火案好像也挺了解了。
就在这时,顾晏廷忽然开口,“其实这些东西,我也会。”
刚刚时菱跟沈睿打电话、还叫他睿哥的时候,顾晏廷甚至觉得有些嫉妒。
如今他现在在这里,时菱还选择打给了沈睿,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时菱觉得沈睿比自己更专业,在业务方面懂得更多。
第二种可能就是时菱觉得她和沈睿的关系要更好,所以打给沈睿。
第三种可能就是时菱在有问题想问的时候,压根没想起来还有个自己。
这三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顾晏廷都不开心。
猛然间听到顾晏廷这么说,时菱怔了一下。
她的脑子刚刚一直在工作当中,如今突然被顾晏廷这句话打断了思绪,她还需要好好反应反应顾晏廷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几秒钟之后,时菱悟了。
顾晏廷刚才一直就坐在她对面。
她遇到不懂的地方,第一反应却是当着他的面打给沈睿。
这不就等于在说,他不如沈睿懂吗?
打脸都没有这么当面的。
时菱顿时想明白了自己的问题,赶紧解释。
“顾队,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就是没想起来,我知道你肯定是对这个也很懂的。”
顾晏廷:……
他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想到哪去了。
她大概以为,他觉得时菱这样做这样驳了自己的面子。
他在意的真的不是这个呀!
这下反而更尴尬了。
如果顾晏廷解释的话,就必不可少地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可现在时菱明显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如果他不解释的话,就显得他好像很小心眼,连时菱跟别人问个问题,他都要斤斤计较。
简直太难了。
快速的纠结、犹豫之后,顾晏廷还是选择转移话题算了。
他说:“没什么,刚刚我开玩笑的。”
“对了,你们刚刚电话说的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时菱的确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听到顾晏廷后半句问题,她立马忘了刚刚前面说的话。
然后赶紧跟顾晏廷分享起来刚刚学到的新内容。
一边说着,时菱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我原本完全没有方向。但沈睿刚才提到,有些纵火人案发后可能会重新回到现场附近,确认后果或者观察警方反应。”
“现在其他方面,南州这边应该做的都已经很到位了,所以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去现场碰碰运气。”
“相当于科学和玄学一起发力。”
顾晏廷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样子,也笑了。
“你说的有道理,现在他们还差的就是碰运气了。”
“我们就去碰碰运气。”
既然决定要去现场,两人便想着给蒋建明打个电话,也算是报告一声。
不过一连打了两三个电话,都没有接通。
这也倒不意外。
一有案子来,估计要么在现场,要么在会场,大事小事一大堆。
人为纵火案三死六伤,省里和媒体都盯着,蒋建明不可能一直守着手机。
顾晏廷想了想说,“没事。我们给他留言。”
消息发出去以后,顾晏廷收起手机。
“走吧。”
*
南湾镇老街离主城区比较远。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太阳升得很高,镇口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白。
空气里还有一股散不掉的焦糊味。
黄白相间的警戒线拉在街口。
警戒线后面,是被熏黑的沿街楼。
窗框被烧得变形,墙面黑一块、灰一块,楼下还有没有完全干透的水迹。
小镇上整体生活节奏本就不快,如今突然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围观的人不少。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
有人举着手机想拍,被民警抬手拦了下来。
有人有些唏嘘地感慨,“那孩子才八岁。”
“这要真是人放的火,抓住了绝对不能轻判。”
时菱没有靠近警戒线。
她和顾晏廷只在外围慢慢走。
时菱也慢慢地去听每个人的心声。
她一边偷听,一边观看这些人面部的表情。
【太吓人了,回去得让家里把楼道清一下。】
【那孩子妈哭得站都站不住,谁看了能受得了?】
【真是造孽啊!】
【警察怎么还没抓到人?新闻都发出来了。】
【我就拍一张发个抖音涨涨粉丝,又不进去,干嘛拦我?】
花了一个多小时,时菱把这附近的人都听了一遍。
有些人一开始没有什么心声,又或者是没有办法判断他是不是凶手,时菱就会停下来多听一下。
既然都是赌运气了,那么还是要把目前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判断准确,确认没有问题了才行。
只是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异常。
时菱倒也没有因此气馁。
这本来就是赌运气。
既然选择了赌,就得接受大多数时候什么都赌不到。
她沿着老街外围,一遍一遍慢慢走。
太阳越升越高。
时菱额头慢慢出了一层汗。
顾晏廷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她一瓶,顺手就把瓶盖扭开。
时菱喝了两口,总算是没那么热了。
快到中午时,围观的人才少了一些。
附近店铺有的关着门,有的半开着卷帘门。
只有一家面馆还在营业。
老板把风扇开到最大,塑料帘子被吹得一直晃。
顾晏廷看了眼面馆,“先吃饭吧。”
时菱点头。
她看了一上午,确实也该缓一缓。
面馆里也在讨论火灾。
老板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忍不住说:“这老街以前最多就是吵架打架,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旁边桌的两个男人也在说。
“我看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也不一定,新闻里不是说还在查吗?”
时菱低头吃面,没有插话。
顾晏廷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很快又回到老街外围。
现在是中午最热的时候,人少了许多。
上午还挤在街口的人群散了大半。
只剩几个附近住户站在阴影里说话。
警戒线旁的民警换了两个。
消防工作人员仍然进进出出。
时菱又开始沿着外围慢慢走。
【这味道太冲了,站一会儿就头疼。】
【不知道我家那边会不会也被查消防。】
【死了三个人啊,真造孽。】
她听到的念头仍然停在害怕、议论和担心自家安全这些正常反应里。
下午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人后背发烫。
时菱从街口走到路边,又从路边绕回街口。
一遍又一遍。
可是没有一个念头真正指向凶手。
她看着楼栋门口的警戒线,心里也开始承认,今天可能真的没有收获。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沉。
沿街楼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围观的人又换了一批。
时菱抬手挡了下眼前的光,准备再沿着外围走最后一圈。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从她旁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