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靠在帐柱上的身体微微绷紧,目光定在沈茸脸上,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话都说出来了,沈茸也就没什么顾忌。
“阿姐,若是你不想入那吃人的后宫,我可以帮你。”
言语间掩饰不住的忐忑,他怕哪句话不对,戳到阿姐。
“这阵子我已经摸清了营地的巡防路线,哪个时辰换班,哪条路没人看守,我都记住了。”
“我可以带阿姐你走,如果阿姐想的话,三天后就是最佳时机。”
“我备上几匹快马,咱们沿着围场后面的山路走,翻过那座山,出了林子,就有一条官道。”
“官道岔路多,就算有人追,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我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即便陛下发现,我们脚程快些,赶在他们之前带走爹娘,接上兄嫂。天高皇帝远,再无人能找到我们。”
沈茸一口气说完,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不定。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娇,那里面有期盼,有紧张,还有耀眼的少年意气。
是奋不顾身的勇气。
他条条框框划分得清清楚楚,巡防路线、快马数量、逃跑方向、接应方式,半点没有卡顿。
这个计划显然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说不心动,是假的。
阿娇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眼神坚定的弟弟,久久无言。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横跨八年的距离,当初哭闹着朝她伸手的小男孩,如今也朝她伸手,兑现他的承诺。
阿娇想了很久,从暮色变成骄阳,月色爬上树梢,日出笼罩山头,她也没有动静。
营地点起了灯,星星点点的火光映在眼里,明明灭灭。
这两日她委实不大好过。
面前摆了一盘诱人的烤肉,而她明知有毒,却抵不住诱惑,总想来一口。
陛下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不见人影,反而给了阿娇清净的机会。
满旿进来给她送了一回茶点,见她在发呆,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知道帐帘被人掀开的时候,烛火已经烧了大半。
君麒霁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意走了进来。
他的肩上还缠着白布,虽说是做戏,但缠得久了,倒像是真成了习惯。
吴昶跟在身后,替他解了外裳,又无声地退出去。
阿娇回过神,从床沿上站起来,走过去替他解腰间的玉带。
动作比往日慢了些,手指也不太听使唤,解了两下没解开。
君麒霁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自己伸手拨开了玉扣。
两人相拥躺到榻上,帐子放下来,烛火透过薄薄的纱帐,将一切都笼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阿娇被塞到他怀里,眼睛透过被子和他怀抱的间隙盯着层层纱帐,上面绣着五爪金龙的纹样,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模糊的金色云彩。
沈茸给的时间是明日一早。
围场的人都在忙着准备回程的事宜,到处兵荒马乱的,他们往哪走,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銮驾回宫的时辰是钦天监算好的,耽误不得。
等銮驾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就算发现她不见了,也只能派人沿途寻找,不可能为了一个宫女让整个队伍停下。
陛下私下让人找,绝对比大张旗鼓要慢得多。
或许,陛下压根就不会找呢。
阿娇颇有些自娱自乐地安慰自己。
只有这一次机会。
沈茸说得没错,对她而言,这是绝无仅有的、千载难逢的一次机会。
她思绪杂乱,手里无意识地扣着他衣襟处缝合的针线。
腰后被一只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揽了一下,整个人跟他完全贴合。
脸颊贴上滚烫的胸膛。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衣领不知不觉已经被她扒开一大片。
“还不睡?明日早起又嚷嚷着头痛。”
帝王声线沙哑,带着忙了一整日之后的疲惫和慵懒。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阿娇在他这里已经成了娇气的代名词。
是她有意为之不错,却也是他故意放纵的结果。
阿娇悄悄抬眸看他一眼。
他眼帘微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沉稳,神情放松,呈现出的松弛是外人不曾见过的。
阿娇闭眼,把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一层层压下去。
她深吸口气,一头撞进君麒霁怀里,下巴抵住他锁骨,鼻尖蹭着他的颈窝,闷闷地嘟囔一句。
“嗯?”
君麒霁没听清。
“陛下拍着就睡了。”
阿娇含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说完还把他放在她脸侧的手移到后腰。
君麒霁眼皮都没抬一下,无奈地应声,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什么也没说,顺着她的要求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节奏缓慢均匀。
阿娇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身后的动作,心里那架天平在左右摇晃。
怀里的呼吸逐渐变得匀称。
宽敞的帐内,只余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君麒霁的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下拍着,节奏和力道都没有变,可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
视线落在她头顶。
阿娇的脸埋在他胸口,已然熟睡,放在他胸口的手微微收拢,敞开的衣领被她攥住一角我在手心。
她脸上被养出来的一点肉贴在他胸口,本就被她扒开的衣领从他的角度看,像在她脸上盖了一层。
帝王的神色在烛火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犹如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的墨色却已经晕染,浓得化不开。
帐内的烛火隐隐跳动。
重复动作的手腕总算停下,剥开她脸上沾染的发丝,在她鼻尖悬空许久。
最后什么都没做,放回她后腰的位置,缓缓收紧。
*
回銮这日,因为帝王受伤比原定计划晚了几日,好在并不影响什么。
虽然还是要早起,跟出发那日比,晚了足足一个时辰。
阿娇心里有事,早早醒了,帝王还在睡,她僵着姿势在他怀里没有动弹。
等他睁眼时,才发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于是君麒霁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穿衣也不是洗漱,而是解救床上笨到没法动弹的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