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君麒霁进了寝殿便张开双臂，姿态闲适得像等了千百遍。
阿娇也不扭捏，绕到他身后，踮着脚尖去解腰间的玉带。
头一回干这活，好在见过不少次，摸索几下就会了。
君麒霁姿态闲散，偏头看她，她凝眉跟玉带较劲，鼻翼也因为她的情绪隐隐动作，她自个浑然不觉。
帝王由着她折腾，只垂眸看着她的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又露出来了。
目光下移，指腹捏住她耳尖小巧的肉肉，湿热的气息随之而下。
阿娇捏着他的玉带，紧紧闭上双眼，全身心依赖的模样。
两人在里头“闹”了这一会儿，小厨房的动作很快，早膳已经送过来了。
哪样出自小厨房，一目了然。
红彤彤的辣炒牛肉甚至还冒着热气。
阿娇拿起公筷，往他面碗里夹了一好大筷子：“陛下试试这样吃，可好吃了。”
君麒霁看着碟子里那片裹满辣椒的牛肉，清淡的面转瞬红油泛滥，极有食欲。
他面不改色地点头。
拿起筷子的东西甚至透着几分矜持。
一顿早膳吃得平静又不太平静。
阿娇吃得心满意足，一桌子有一半都是她爱吃的。
她吃相不算难看，但绝对算不上端庄，腮帮子鼓鼓的，但不会在嘴角粘东西，也不会从碗里掉出漏网之鱼。
再加上她时不时抬头冲君麒霁笑一下，顶多算没心没肺。
还透着几分可爱。
君麒霁一边吃着她夹的辣炒牛肉，一边看她。
眼底的深意像是潭水表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很快归于平静。
这还不算完，中午和晚上，她都在折腾小厨房。
没说不让御膳房送膳，但她就偏爱小厨房这口，再说，她只加两三个菜，陛下都允许了的，能奈她何？
吴昶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布膳的银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活计又被这祖宗抢走。
她不是如他一般一直站在陛下身侧侍膳。
而是吃着吃着觉得哪道菜很好吃，转头就迫不及待地给陛下夹好大一筷子。
末了，眼巴巴地盯着陛下，定要看着他吃了才开心。
想一出是一出，还想求表扬。
关键陛下来者不拒，夹什么他吃什么，全程没有一句反驳。
吴昶连连感叹，是谁说这祖宗不会恃宠而骄的？
他看她会的不得了。
关键柳嬷嬷也是，站在一边装聋作哑，全然不管。
这年头争宠的方式，他真的看不懂咯！
吃饱喝足，帝王的精力没处发泄，阿娇又遭了点罪。
等一切风平浪静。
君麒霁靠在床头，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勾床头的湿帕子。
“今年秋猎，九月初三出发。”
阿娇顾不得手上的东西，整个人趴到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仰脸看他。
“陛下带奴婢去吗？”
明知故问，脸上还有住不住的雀跃。
好似她一觉起来就到围场似的。
君麒霁稍稍低头，下巴在她额角略过，两人距离不过三寸，她眼角还有未曾褪去的湿意。
他突然想起今天额外的加餐，五个菜里有四个是辣口。
而她喜甜。
不论是不是刻意讨好，他都有被取悦到。
这么明晃晃带着自己目的接近他的，也就她了。
他本来是想着要不要给她一个妃嫔的名头，名正言顺地跟去。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眼下这个时间，太高的位分不合适。
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让她以勤政殿大宫女的身份跟着，反倒自在。
近日她总探着爪子试图摸清他的底线，想看他能纵容她到什么程度。
君麒霁也只笑看。
他觉得无可厚非。
甚至他都不认为这份试探是逾矩，只是几分天真的盘算而已。
在什么位置，就会谋划什么。
她为自己铺路，理所当然。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阿娇扬头，兴致肉眼可见蔫了。
下巴抵住他的锁骨，委屈地蹭着他脖子。
帝王回神，把手上湿帕子递给她。
滞后但肯定地回复她：“当然。”
得到想要的答案，阿娇欢呼一声。
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手，又把帕子扔出去，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窝在他肩窝里不动了。
清浅的呼吸很快响起。
君麒霁垂下眼帘，见她蜷在自己身侧，手心无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心里那根弦微微松了松。
只要不是把小聪明放在如何用完他就出宫。
其他的，不管是折腾齐氏，还是折腾齐家，他都可以帮着点。
*
自打从君麒霁嘴里得了秋猎出行的准话，阿娇虽然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但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见谁都笑眯眯的。
晨起绕着勤政殿走一圈，午后就缩在帝王身边蹭凉，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别处不知道，小厨房却是不如以往清闲。
勤政殿的小厨房虽然说不上摆设，但活计绝对不多。
陛下膳食大多走御膳房，小厨房只偶尔在陛下兴起时做一顿，或者管管闲暇时的点心茶水，夜间偶尔的加餐。
陛下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这些都少得可怜。
灶上干活的清闲得能坐在门口嗑一下午瓜子。
也就李福全，要维持手艺，自个又爱琢磨些什么，才显得忙了些。
如今可好，阿娇姑娘顿顿都要吃小厨房的，陛下又由着她，灶上那几个人虽说没有御膳房的忙，但绝没以前能偷懒。
不过他们大多是乐意的。
无他，唯赏钱多。
一直不忙，虽然清闲，但该做的活还是要做，还只有月银。
托姑娘的福，东西送到陛下跟前，小厨房的人已经得了好几回赏了。
灶上几个人分一分，比他们半年的月例还多。
谁不乐呵呢？
吴昶这几日也没闲着。
秋猎出行在即，他要安排好陛下出行的物品。
本来他打算按着往年惯例安排，架不住阿娇姑娘突然兴起，要跟着看，说是参考参考她自个要带什么。
陛下由着她整日玩闹。
他只能一点点重新列单子。
这会儿阿娇就站在殿中央，手里捏着那张吴昶新列出来的单子。
密密麻麻写满了要带去秋猎的东西，大到衣物被褥，小到陛下常用的茶盏墨锭，事无巨细，全要打包带走。
“暖炉要带两个，山里夜间这么凉了？”
“那把陛下那件灰鼠皮的斗篷也带上，万一今年下雪早呢？记得别压皱了。”
“茶叶别带多吧，路上潮，带半个月的量就够，到了围场再让人送。”
吴昶在一旁拿着笔一条一条记。
他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谁敢这么事无巨细地替陛下做主。
更奇的是，陛下就坐在旁边看着，非但不恼，还有些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