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很快到来。
沈娇却并没有比之前轻快多少。
她每天都很忙，忙到没空管殷晗刻意表现出来的“一家四口”的亲热画面。
沈娇并不在意。
她真的不在意了。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忙。
还有亓屹那个高需求人士需要应对。
实在分不出精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圣安斯特跟别的学校不同。
因为一学期的封闭管理，学院假期是没有任何实践跟作业的。
学校跟家庭处于完全割裂的状态。
当然，像沈娇这种自愿的除外。
假期她跟亓屹的联系多是打电话，偶尔语音，偶尔视频。
他也很忙，要进公司。
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看文件。
两人都得空的时间少，电话也不如在学校打得勤。
许闻那边……
也只偶尔发个消息，很少联系了。
许闻约了她两次，都是不巧的时间，沈娇忙着项目进展，抽不出空，也就不了了之。
他知道她很忙后，两人也就转为线上聊天。
沈柊倒是经常关心她。
接完水，越过还在客厅的沈父沈母，沈娇趿拉着拖鞋上楼。
在楼梯拐角处碰到了沈柊。
“娇娇，项目的事我听说了。”
沈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做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快。”
沈娇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思绪才从工作中抽离出来。
“还在初期阶段，后面维护和迭代才是重头。”她喝了口水：“不过目前数据还行，寒假期间我也要盯着。”
沈柊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这个妹妹从小要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现在更是拼得不像话。
他隐约感觉到沈娇变了，可又说不上哪里变了。
她还是她，只是，跟他，跟他们的关系，渐行渐远了。
不然她的投资，为什么会找到亓屹身上？
而一无所知的他最后还是从兄弟那边得知的消息。
“努力过了就行。”他说，语气里带着长兄特有的温柔和克制，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已经比同批人优秀了很多，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哥哥在后面给你托底。”
沈娇端着水杯，目光越过沈柊的肩膀看向楼上。
一个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知道的，谢谢哥哥。”
沈柊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颔首，拍了拍她的头，下楼离开。
沈娇背对他上楼，不出所料，在楼梯拐角遇到了殷晗。
她穿着一件奶油白的羊绒衫，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妆容精致，本该是十分精致的画面。
但她的表情跟穿搭格格不入，眼神阴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积压了很久的乌云。
“沈娇，你很得意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确保楼下客厅听不到。
沈娇停下脚步，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还端着那杯温水，姿态很放松。
殷晗往前逼近了一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着本该属于我的名字，本该是我的身份，本就是我的东西，你很得意？”
沈娇侧头看她，杏眼里写满了无辜。
那无辜太逼真了，逼真到殷晗有一瞬间几乎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呢？”沈娇的声音很轻：“不要这个名字的不是你吗？”
殷晗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娇嗤笑，直视殷晗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直击她心底最深处的阴暗。
“不是因为要留住吴女士的爱，既想要生父母，又不肯放弃养母，才要保留这个名字的吗？”
殷晗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知道？
她明明做得那么好，她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想法？
殷晗拧着眉，眼珠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不管沈娇怎么知道的，这都不重要。
走廊里没有别人，水晶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纠缠不清的宿命。
殷晗双手无意识攥紧。
“那又怎样？”她的声音彻底冷下来，露出了底下锋利的骨头：“你享受了十九年本该是属于我的人生，只是一个名字，你就会失去所有，很简单，不是吗？”
这个念头她得意很久了，既然沈娇说开了，她不介意和她炫耀一番。
沈娇没有被她激怒。
她甚至还笑出声，像冬天窗户上凝结后又化开的一层薄霜。
“是吗？”她歪了歪头：“你真的以为，我失去所有了吗？”
殷晗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这句反问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她没有防备的地方。
她没少在沈娇面前炫耀自己得到的一切，但沈娇的反应让她觉得拳打在棉花上。
不，是打在钢板上，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她自己骨头发麻。
殷晗的眼神从阴沉的得意变成了一种近乎失控的焦躁。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亓屹。
那些她压在心里一直不敢深想的事情，此刻全涌了上来。
“我跟亓屹的事，果然是你干的对吧。”
沈娇挑眉，不答反问：“什么事？”
殷晗死死盯着她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等了片刻，沈娇的眼神空了两秒，像在认真回忆什么，然后她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们分手的事吗？”
殷晗的呼吸瞬间粗重。
沈娇拖着调子，那个“不过”被她拖得很长，像一把刀悬在殷晗头顶，要落不落。
接着往下说时，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你们什么时候交往了吗？”
殷晗显示惨白，紧接着又涨红了。
“说这么多就想隐喻别人是小偷，不是因为你无能？”
沈娇靠着栏杆，悠闲得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端着红酒杯靠在落地窗前看夜景。
刀子嘴利剑心，说出口的话干净利落地剪断殷晗所有虚张声势的枝蔓：“反倒是你，偷着别人女朋友的身份，一直还在外造就你跟亓屹还在一起的假象，殷晗……”
她再次拖着调子叫她的名字，目光落在殷晗起伏不定的胸口上，像是在欣赏对方失控的模样。
“谁是小偷呢？”
准确来说，是贼喊捉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