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妥帖地合上。
她头也不回地走人。
夜风吹起她裙摆一角，给她的背影套上肆意无拘的意境。
亓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空气安静了两秒。
蓦地，他笑出了声。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伸手搭在车窗框上，指腹揉拧了几下。
他这是，被迫做好事不留名？
这一趟本来是管??来的。
沈柊开会前给他发的条消息，让他去许闻派对，说沈娇在那儿，难得她愿意出来社交，他怕有人不长眼。
管??不知道抽什么风，嚷嚷着“人有三急”，把摊子丢给他就跑了。
边跑边嚷他答应了沈柊没办法，让他来顺路把沈娇送回去。
如果从东区跨到西区也是顺路，那确实是顺的。
但他还是来了。
来了之后才发现，沈娇哪里是他们口中声音大了都会被吓到的乖乖女？
压根不需要他盯着。
他们显然低估了沈娇的情商，人家在交际方面明显游刃有余。
但她又不止在场子里游刃有余。
在他面前也是。
想装乖巧的时候乖得不得了，想使坏的时候有数不清的办法，甚至只需要几个眼神，就能勾得别人团团转。
在你发现她的时候她又比谁都无辜。
撇清关系避嫌这方面，估计谁都比不过她。
顺风车？
他的顺风车可不是这么好坐的。
在她眼里，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她妹妹的“男朋友”。
亓屹把手搭在车窗上，目光落在副驾的座位上，没急着离开。
今天去的是他，应该不在沈娇预算内。
沈娇的意图究竟是他，还是管??。
又或者，随便谁都好？
换个方向问，接近他是她早有预谋，还是临时兴起？
抛开这些，沈娇会这么做，他能理解。
无非就是因为殷晗。
沈娇现在的位置尴尬。
她跟殷晗的龌龊，沈柊显然不知情。
沈柊帮不上忙，他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亓屹懒洋洋靠着，眼底被兴味填满。
突然不想那么快揭开这层皮了，他倒要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好久，他才启动车子，引擎的低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沉闷。
临走前他看了眼宿舍楼的方向，窗户亮着灯，不知道哪一间是沈娇的。
想到酒吧里那扑扇的睫毛。
亓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布加迪无声地滑入夜色。
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浅浅地挂在那里。
到底是不是真的胆小，还有待求证。
宿舍门关上的一瞬，沈娇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把包包随手丢在沙发上，踢掉鞋子，整个人砸进那张宽大的懒人沙发里。
柔软的布料将她包裹住，像一只将自己塞进纸箱的猫。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将天花板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沈娇盯着那片光，眼睛微眯着，睫毛缓慢地扇了一下，又一下。
亓屹看向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她知道。
那又怎样呢？
她没想完全瞒过他。
似是而非的东西才最吸引人。
太直白了是打扰，太遮掩了是无趣。
从前她那么小心翼翼，他不还是一根木头？
显然，两根木头是碰撞不出来什么的。
说起从前，沈娇恍然惊觉，她真的木得不能再木了。
喜欢人家，但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事都不敢做。
难道她当时……
是指望亓屹猜出来吗？
那双清亮的眼底闪过一片迷茫。
沈娇长舒口气，她只是不想他跟殷晗在一起。
只要不是殷晗就好。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沈娇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是许闻。
“到宿舍了吗？”
下面还跟了一条：“今天喝了不少，头还好吗？”
沈娇在表情包里扒拉了一会儿，找了个小猫瘫倒的表情包丢过去，配了一行字：“到啦到啦，刚瘫下。”
许闻秒回了个笑脸，顺势就聊了起来。
先问她要不要喝点醒酒的，又说今天游戏玩得有点过火，下次换个清静点的局。
沈娇靠在懒人沙发里，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发梢。
许闻对她有意思，她能感觉到。
但许闻不是她的最佳人选。
他很清醒，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沈娇不可否认，她去许闻的生日派对，是有深交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完全贴合谁。
聊了几句，话题开始往更私人方向偏离的时候，沈娇适时收住了。
她退出许闻的聊天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向下滑动，搜出那个一直在好友列表里当摆件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昵称只有一个字母：Y。
这个对话框几乎没有聊过天，只有过节的时候，她算计来算计去，发出的像群发的祝福语。
然后就是对方的礼貌回应。
然后就是上次的书名，和她的道谢。
再无其他。
隔着一条犹如天堑的楚河汉界。
沈娇点进去，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
“学长到了吗？”
只有五个字，可以看做礼貌问候。
有酒吧那一出后，怎么看都不清白。
沈娇食指划过下巴，无聊猜测亓屹会不会搭理自己。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又亮了起来。
“嗯。”
沈娇嘴角动了动，真是要谢谢他，还多加了一个句号。
她找了个点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小黄人疯狂点头的那种，和亓屹那个冷淡的“嗯”放在一起，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越发显得活泼。
然后她没有再发消息，但也没有退出去，特意调整了亮屏时长后，任由界面停留在对话框中，只剩键盘皮肤上的小狗在跳动。
沈娇把手机丢到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总算冲散了些身体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让水流顺着头发淌过脸颊、脖颈、锁骨。
热气氤氲中，她的嘴角始终微微上扬。
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洗完澡出来，不多不少刚好半小时。
沈娇裹着浴巾，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窝里。
她捞起手机，依旧停留在对话框界面上的，是亓屹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有事？”
沈娇歪头，比她想得要好。
她没急着回，退出去看了后台的新消息。
是乔薇：“宝贝我还在聚餐，别太想我～”
后面跟了一串亲亲的表情。
沈娇先回了乔薇一个“喝多了别吐我床上”疯狂摆手的表情包，退出聊天框，翻出一个翻出一个PDF文件。
把它发给亓屹。
“我想早点开始实践，但要拉投资，不知道学长感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