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萧衍总能打破她的认知。
这人哪里像是克己复礼、端持冷情的君子？
半点不像。
沈娇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再挣扎。
闭上眼睛之前，她很小声地、几乎是无声地嘟囔了一句：
“你真的好烦。”
萧衍没有睁眼。
但他的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
沈娇是被一阵细微的凉意弄醒的。
半梦半醒之间，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她的额角，一下，又一下，带着微微的湿意。
那触感太轻柔了，像是谁在用凉帕子给她擦汗，又像是风穿过纱帘时无意间蹭过皮肤。
她想翻个身，腰上却有什么东西拦着，不让她动。
沈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月白色的衣襟，质地细密，带着淡淡的松墨香。
她的脸正贴着那片衣襟，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一点裸露的胸膛。
沈娇后知后觉此刻她的姿势不太体面。
一只手攥着那件月白直裰的衣领。
攥得很紧。
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萧衍腰侧，整条胳膊都搭在上面。
一条腿还颇为嚣张地压住了他的膝盖。
整个人几乎是趴在萧衍怀里的。
忽略她腰后占有欲极强的手臂，萧衍才像是那个被她强迫的。
沈娇的大脑空白了大约两息的时间。
醒神后若无其事坐起身。
萧衍这回没有阻拦，甚至还在她腰后扶了一下，让她起得轻松一些。
一个放松，眼底刚刚睡醒的迷茫又泛上来。
萧衍替她把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开，轻哄：“让你婢女进来梳妆？”
沈娇应好，她今天带的柿珠，柿珠梳头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柑白，但她嘴严。
不是说柑白不行，而是她心思活络些，见着什么都好奇。
沈娇懒得解释。
梳完头又喝了口茶，沈娇不再逗留，径直回了芙蓉坞。
*
沈娇这两日过得颇为自在。
每日午膳时分，她让柿珠提着食盒，主仆二人悠悠然穿过半座国公府，往萧衍的外书房去。
萧衍管的确实好，起码她从未在来的路上碰到过人。
到了书房便吃，吃了便就在他里间的暖阁歪着午睡。
萧衍的床榻铺得比第一回还舒坦些了。
用料比芙蓉坞的还要好些。
沈娇第一天看到的时候也只是不轻不重地觑了他一眼。
再没别的动作。
反正享受的是她。
沈娇一向奉行及时行乐。
如果可以的话，再日日行乐。
午膳后萧衍会陪她一起睡。
她睡相不算好。
有一回醒来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何时蹬到了萧衍腿上。
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她一眼，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沈娇假装没醒，闭着眼翻了个身。
这人挺能忍。
醒了之后，他有时候在身边，有时候在外头处理公务。
日头大，沈娇也不急着回去。
翻翻他书架上的闲书、趴在窗边看他批些不知道什么名目的文书。
或者问两句不着边际的话，他都会耐着性子答。
外头日光一寸寸移过门槛，等日头偏西，她便起身拍拍裙子，说一句“我回去了”。
也不等他回应，带着柿珠施施然走了。
萧衍送她到廊下，看她穿过垂花门，裙摆拂过低矮的花枝，头也不回。
两天，都是如此。
到了第三天，柿珠照例提着食盒在门口等。
沈娇却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对镜理了理鬓边的珠花，说：“去慈安堂。”
柿珠愣了一愣：“小姐，那书房那边……”
“不去了。”
沈娇语气满是不在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不能光顾着安抚萧衍。
老太太也很重要。
老太太这份好感来之不易，沈娇心里门儿清。
萧衍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不信老太太看不出来。
但同样的，下人中没有一句闲话，也不乏有老太太的手笔。
她不指望老太太能放弃孙子来帮她。
人家没有明着跟她说萧衍的计算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老太太这条线，她还不打算放弃。
这山，得日日添土，不能松。
为了添土，她连着去了两天。
沈娇走在去慈安堂的抄手回廊上，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裙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突然就想到萧衍。
她微微抿了抿唇，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在书房等她。
她知道。
前几天她去的时候，他桌上的茶都是新沏的，点心是她爱吃的，连屋里的枕头都特意多添了一个软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做了。
那又怎样呢？
沈娇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袖口。
她原本该回家的。
萧衍这个变故虽说是她自己招惹的。
但沈娇还是烦他。
烦他那副笃定的样子。
烦他不动声色的强势。
烦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心情好的时候偏要在她面前装作温文尔雅，等她自己送上门。
更烦的是，她竟然冒出过可惜萧衍是沈妍丈夫的这种想法。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了回去。
所以她连着两日都来了慈安堂。
像是完全把萧衍抛在脑后。
“小姐，到了。”
柿珠在身后轻声提醒。
沈娇敛了心神，脸上浮起一个乖巧甜软的笑，迈步进了慈安堂。
老太太正在暖阁里逗一只白毛狮子狗，见沈娇来了，喜得招手。
“娇丫头来了！快过来，你看这小东西，今儿刚抱来的，你姐夫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说是拿来解闷的，可算他心思多。”
萧衍送的？
沈娇心里冷哼，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着蹲下身逗了逗那小狗，刻意掐着的声音软糯糯的：
“好生可爱，多谢老太太想着我。”
“可不是想着你嘛。”老太太拍拍身边的位置：“来，陪老婆子说说话。”
沈娇依言坐过去，接过丫鬟递来的茶，乖巧地奉到老太太手边，便开始拣些有趣的事来说。
她生得好看，又会说话，声音娇娇软软的，配上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任谁看了都心生欢喜。
老太太被她逗得笑了好几回，留她用了午膳，又拉着她说了一下午的话。
沈娇陪着下了两盘棋，又听老太太翻来覆去讲了些陈年旧事。
她一句都不嫌烦。
适时的惊讶、赞叹，或者露出心疼的神色，把老太太哄得服服帖帖。
日光渐渐西斜。
沈娇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正准备寻个由头告退，忽然听见外头丫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