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停顿的很自然，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姐夫。”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意外：“你在这里。”
萧衍睁开眼，偏头看过来。
竹林里的光线暗，沈娇站在竹子的阴影里，她换了一身衣裳，是藕荷色的衣裙，莫名跟这片竹林适配。
只是脸上带着懊恼和一点打扰了的歉意，像是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来坐坐。”
萧衍语气平静，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
沈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顾及礼貌，最终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竹子上，好像那几竿竹子的长势真的很有趣。
萧衍重新阖上了眼。
他没有赶她走，也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他来竹林就是为了躲清静。
沈娇不是那种聒噪的人，她站在那里不说话，对他来说跟一棵竹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闭上眼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又重新睁开。
沈娇还站在那里，一只脚稍稍往后，看样子是想等他睡了，随时准备走人。
说不清处于什么心理，萧衍跟她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先遭不住的是沈娇，她看天看地，侧头看身边的竹子，低头看看脚边的落叶。
再不就是偶尔动一下，理一理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
就是不再看她。
“坐。”
终归还是萧衍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回沈娇没有拒绝，坐下的动作称得上迅速。
萧衍没有说话，没过多久就看到她偷偷在衣袖底下揉捏自己的小腿。
原来是累了。
萧衍的眼底换上笑意，终究还是个小姑娘。
两人坐在竹林里，互不打扰，沈娇缓过腿上的酸意，见他不管自己，也有心情打量面前的景色。
过了好久。
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息。
她像是忘记了萧衍还在身边，那口气叹得很轻，是从胸腔里慢慢溢出来的，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惆怅。
叹完之后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微微抿了抿嘴，像是在责怪自己不该发出这种声音。
萧衍又看向她。
或者说，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换成了正眼看她。
她的下巴尖尖的，嘴唇抿着，垂眸看着地上的落叶，眉心有一点很淡的皱褶，显然是藏着什么心事。
突然跟他对上视线，沈娇很是不好意思。
“姐夫……对不起。”
她支支吾吾好久，最后还是只有那三个字。
萧衍视线在她泛红的脖颈上停留片刻，不动声色移开：“没什么。”
是个有心事的小姑娘。
坐立难安了一刻钟，沈娇起身：“我是借着换衣裳的名义出来偷懒的，要回去了，姐夫慢坐。”
只是她话音刚落，屁股像是粘住的萧衍也跟着起身：“嗯，一起。”
“……”
沈娇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鞋尖，不声不响后退半步：“哦。”
萧衍看笑了，当他是瞎子？还是瘟疫？
他有这么可怕？
他的笑容实在称不上和蔼，沈娇脑子转得快，几乎没想，她蹭地一下上前一步。
跨度有点大，不仅补足了刚退出去的半步，还多送了半步的距离。
饶是萧衍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
笨拙得可爱。
沈娇见他丢下一句“跟上”就走人，瞟了一眼那令人羡慕的长腿，快步跟上。
刻意与他保持了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既不会显得亲昵，又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刻意避嫌。
他的心思真的阴晴不定。
竹林小径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偶尔有垂落的竹枝挡在路中间。
萧衍走在前面，抬手拂开一枝横斜的竹枝，没有回头。
竹枝弹回来的时候，沈娇恰好走到那个位置。
一晃而过的影子让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细长的竹叶从她颊侧扫过，带着凉意的凌厉触感让她惊呼了一声。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惊吓。
萧衍的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沈娇正抬手揉着被竹叶扫过的脸颊，红润纤细的指尖都敌不过颊边那一小片淡淡的红痕。
挡在她的脸上，
有一种脆弱的、易碎的漂亮。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放下手，垂下眼：“没事。”
萧衍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转回身继续走。
但他拂开下一根竹枝的时候，没有直接松手。
而是握着竹枝，等沈娇走过去了，才轻轻放开。
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为之。
沈娇从他身侧经过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很好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有薄薄的茧。
应该是常年握剑和执笔留下的痕迹。
目光停顿很短暂，很快便收了回来。
俯身行礼道谢后从萧衍身边走过，她的衣袖被风吹起一角，几乎要擦到他的手臂，但在最后一刻被风带开了。
差之毫厘。
若有似无。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从自己身侧走过。
藕荷色的裙摆拂过青石路面，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她走路的姿态很稳，不急不缓，脊背挺直，像一棵被风吹拂却不弯折的细竹。
他垂下眼，松开那根竹枝。
今日，他对她的关注好像过多了。
竹枝弹回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簌簌作响。
出了竹林，视野豁然开朗。
花园里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与竹林的清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萧衍与沈娇同时停下脚步，不等他说话，沈娇率先转过身，对着萧衍行了一礼。
“多谢姐夫引路，娇……我先行告退了。”
她把这归结为引路，姿态恭敬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萧衍都听笑了，如今终于确定，她确实把自己当成瘟疫。
唇角勾起的弧度很快抹平，萧衍依言，没再迈开步子。
站在竹林边缘，半边身子隐在竹影里，半边被日光照着。
光影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分明的界线，衬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冷硬。
他没有说话，却都在依她所言作出动作。
看着……没有传言那般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