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馆深深:七个哥哥都想囚了我 > 第347章 德国特使带了什么来
    “以及,他的底牌里,藏着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牌。”

    三天后。北平。东交民巷。

    一列挂着德意志黑鹰旗的专列在凌晨五点驶入了前门火车站。站台两侧戒严,除了顾家的卫兵,连一只野猫都没放进来。

    顾时宴亲自带人去接的站。

    火车停稳后,车门打开。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挺拔,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铁十字勋章。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颌线条硬朗。灰蓝色的眼睛扫过站台上的武装士兵时,神情没有丝毫波动——那是在西线战壕里待过的人才有的镇定。

    弗里德里希·冯·施泰因。

    他身后跟着十七个穿着不同款式工装的中年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和图纸筒。再后面是三节闷罐车厢,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塞满了标注着德文的木箱,有的箱子上还贴着刺眼的骷髅标志——那是克虏伯工厂的危险品标识。

    施泰因走下台阶,环顾了一圈北平灰蒙蒙的天空和破旧的站台,用一口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英语对身边的副手说了句什么。副手点了点头,迅速开始指挥随行人员搬运设备。

    顾时宴迎了上去。

    两个男人在站台上对视了不到三秒,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施泰因看到的是一个危险的、受过高等教育的情报头子。

    顾时宴看到的是一个经验老道的、不好糊弄的职业军人。

    “顾先生?”施泰因主动伸出了手。

    “特使先生,欢迎来北平。”顾时宴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大不小,“路上辛苦了,公馆已经备好了房间。”

    “谢谢。”施泰因的目光扫过顾时宴腰间隐约凸起的枪套,嘴角浮现出一丝军人式的坦率笑意,“贵方的欢迎阵仗不小。这让我想起了1918年在凡尔登,法国人也是这样列队欢迎我们的。”

    顾时宴的假笑纹丝不动:“特使先生幽默了。我们只是确保贵客的安全。毕竟最近上海滩不太平,有几只来路不明的蝴蝶在乱飞。”

    “蝴蝶”这个词用得巧妙。施泰因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判断出顾家已经知道了日本间谍的事。这意味着,他面对的谈判对手比柏林预估的要棘手得多。

    车队抵达顾公馆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半。

    施泰因和他的顾问团被安排在西跨院——离主楼够近方便联络,离帅房够远保证安全。这是顾时宴和阮软提前商定的。

    老管家带着施泰因去安顿行李,顾时宴则快步穿过回廊,直奔阮软的书房。

    推开门时,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顾霆霄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军装笔挺,面沉如水。左边是顾震在拨算盘,右边是顾清河在翻阅一本厚厚的国际法文献。顾辞远靠在书架边,一边摆弄着手术刀一边看着窗外——他对政治和外交不感兴趣,但阮软让他来,他就来了。

    阮软坐在帅案后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织金旗袍,盘扣一直系到领口,头发挽成低髻,插着一根翡翠发簪。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内敛,和前几天审问苏婉清时那副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人到了?”阮软抬头问道。

    “到了。”顾时宴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比预想的阵仗大。十七个工程师不是来做样子的,都是各领域的行家。带来的设备至少装了三个车皮,我让人初步清点了一下,光是钢铁冶炼方面的精密仪器就够建半个工厂的了。”

    “容克飞机的资料呢?”

    “锁在施泰因的随身公文包里,他走到哪带到哪,连上厕所都不松手。”

    阮软点了点头。

    “这说明什么?”她看向众人。

    顾震拨着算盘珠子接话:“说明德国人是真的想做买卖。英国人那种空口画大饼的把戏,施泰因这种普鲁士军官是不屑于玩的。”

    “还说明另一件事。”顾清河合上那本国际法书籍,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有洞察力,“德国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凡尔赛条约像一副枷锁套在他们脖子上——军队被裁、领土被割、赔款天文数字。”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欧洲的位置。

    “英法两国卡着他们的脖子,钢铁和军火的原材料都要通过英法控制的殖民地进口。他们急需找到一个不受英法控制的稀有金属来源。”

    “而我们,恰好有这个东西。”阮软接过他的话。

    顾清河点头:“所以这不是德国人在施舍我们。是他们需要我们,甚至可能比我们需要他们还要迫切。”

    “那就好办了。”顾炎——不,顾炎今天不在,阮软心里过了一遍:老五和老七都在执行外勤任务。在场的是大哥、老二、老三、老四、老六,加上她自己,六个人。

    “老六,施泰因在信函里有没有提具体的日程安排?”

    “提了。”顾时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翻到最后一页,“他希望今天下午就进行第一轮正式会谈。”

    “这么急?”顾震皱了皱眉。

    “一点都不急。”阮软站起来,走到那幅世界地图前,目光扫过中国的西北角,那里被她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他从柏林到北平,海上就走了一个半月。在船上他有的是时间准备谈判方案。他巴不得一来就把事情敲定,省得夜长梦多、被英国人和日本人横插一脚。”

    她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个人。

    “今天下午的谈判,我来主谈。”

    顾霆霄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沉稳浑厚,像从地底传出来的闷雷:“他一个外国人,凭什么见你?你是女人。”

    这话搁在这个时代并不冒犯。事实上,在整个民国的军政商界,女人出现在谈判桌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阮软并没有生气。她走到顾霆霄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平视着这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男人。

    “大哥,我需要他看到我。”

    “需要他知道,在这个桌子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只会挥舞拳头的武夫,也不是一个只会算计银子的商人——”

    “而是一个真正懂得他带来了什么、也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的人。”

    顾霆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虎目里的情绪翻涌了几个来回,最后化作一声低沉的闷哼。

    “行。但我坐你旁边。”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顾辞远在旁边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大哥你挖,我负责泡酒。”

    阮软:“……”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散了。下午两点,大会议室。老二负责茶点和场地;老四负责法律文件审核;老六负责全程记录和监听。老三——”

    “我不参加。”顾辞远直截了当地说,“外国人身上的味道太冲,受不了。”

    “随你。但我需要你在隔壁的房间待命。”阮软的语气不容商量,“万一谈崩了,我需要你来演……一些特殊场景。”

    顾辞远挑了挑眉,看着阮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什么场景?”

    阮软凑到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顾辞远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有意思。我去准备道具。”

    中午十二点半,开饭前。

    阮软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旗袍的盘扣。镜子里倒映出她身后书架上那一排排兵器学和冶金学的英文原版书。

    她的手指停在了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上。

    扣,还是不扣?

    扣上去,端庄矜持,但会让对方觉得她在防备。不扣,多露出一寸的锁骨,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年代,可能会被视为不庄重。

    阮软想了想,把最上面一颗扣子解了开。

    不是为了色诱——对施泰因这种普鲁士军人来说,那套没用。

    而是要让他看到,坐在对面的这个人,从容、自信,对自身的掌控力远超他的预期。

    而他阮软从来不需要用布料的厚度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自己,嘴角微微翘了翘。

    “弗里德里希先生,”她对着空气试了试发音,德语的喉音在她嘴里圆润流畅,“希望你带来的不只是图纸——”

    门被推开了。

    顾时宴靠在门框上,那双眼睛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解开的那颗盘扣上。

    “你那颗扣子。”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怎么了?”

    “系上。”

    阮软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

    顾时宴走进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捏住那颗精致的织金扣子,替她扣了回去。

    他的指尖在她锁骨上方的肌肤上擦过,温度微凉。

    “因为那个德国人是个体面人。”他低下头,正对着阮软的眼睛,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体面人该用体面的方式打败。”

    “至于不体面的手段——”他的手指从她的盘扣上移开,轻轻弹了弹她的下巴,“那是我的活儿。”

    阮软拍掉他的手:“这么积极?”

    “我一直很积极。”顾时宴转身往外走,在门口站定,没有回头,“尤其是在保护属于我的东西的时候。”

    阮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摇了摇头。

    这男人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谁说她是谁的东西了?

    她站起来,最后照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端庄沉稳,眉目间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锐气。

    该上战场了。

    下午两点整,大会议室的门准时打开。

    施泰因带着两个翻译和三个高级顾问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黑色礼服,铁十字勋章在胸前微微反光。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长桌的两侧。

    左侧坐着顾霆霄、顾震、顾清河和顾时宴。四个男人表情各异,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上位者的气场,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施泰因也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正中央的那个位置上。

    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她抱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婴儿,身前的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数摞文件和一杯清茶。

    施泰因的脚步停顿了一秒。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走到对面坐下,用英语对翻译说了一句话。翻译犹豫了一下,转述道:

    “特使先生说,他非常荣幸见到夫人和诸位先生。但关于今天的会谈内容涉及大量军事技术细节,特使先生希望能与贵方——呃——真正的决策者直接对话,以提高效率。”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直白。

    他想跟“管事的”谈,不想跟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浪费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阮软放下茶杯,用一口流利的、带着标准柏林口音的德语说道:

    “特使先生,您面前坐着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