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它……还给它的主人。”
阮软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正要拿起那把只有绣花针粗细的特制手术钳,准备亲自将身体里那枚致命的钉子拔除。
这十二个小时的绝对自由,是她用一场惊天豪赌换来的。现在,整个顾家都在为了她而疯狂,上海滩也必定乱成了一锅粥。没有人会想到,被“绑架”的笼中之鸟,此刻正悠闲地准备着自己的反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时,身后那扇紧锁的厚重铁门,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阮软的动作猛地一僵,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
这支佣兵团队是她通过最可靠的海外渠道雇佣的,专业素养极高。他们承诺过,这十二个小时内,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会有任何人能打扰她。
难道计划出了纰漏?
阮软心念电转,桌上那些闪烁着未来科技光芒的仪器在0.01秒内被她全部收回了空间。当她转过身时,桌上只剩下一杯尚有余温的清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门口站着的,正是之前那个为首的、长着一张西方人面孔的蒙面男人。他已经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让阮软感到陌生的、毕恭毕敬的微笑。
“顾夫人,请不必惊慌。”男人用依旧流利的中文开口,对着阮软深深地鞠了一躬,“打扰您了。只是时间有变,我们必须提前送您离开这里。”
阮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大脑在飞速运转。
时间有变?这是什么意思?是顾家的人提前找到了这里?还是……
“是我的雇主改变了主意吗?”阮软冷冷地问道,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腰间。在那里,藏着一把她早就准备好的袖珍手枪。
“不,夫人您误会了。”男人直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恭敬的笑容,“准确地说,您从一开始就找错了‘雇主’。或者说,是‘玉公子’让我代替他,接了您的这份委托。”
玉公子?
阮软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称呼,在整个上海滩,只可能指向一个人——沈见山!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她通过层层加密的海外渠道发布的匿名任务,竟然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她以为自己是那个雇佣猎犬的猎人,却没想到,她自己才是那只被猎犬引诱进陷阱的兔子!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辱感,像是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了阮软的心脏。但她脸上却依旧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只是声音更冷了几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您很快就会明白的。”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道路,“公子已经在等您了。他说,有些话,必须当着您的面,亲口说才显得有诚意。”
阮软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计算着眼前的局势。
反抗?
这个男人敢一个人进来,外面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妥协?
跟这个心思深沉到可怕的男人走,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她别无选择。
沈见山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接管她的计划,就证明他的情报能力和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地步。他既然敢摊牌,就一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吃定她。
“好。”阮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反而会显得自己更加狼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镇定,看看这个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抱着怀中已经熟睡的孩子,在那个男人的“护送”下走出了仓库。
外面停着的,不再是之前那辆普通的福特轿车,而是一支由五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每一辆车的旁边都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保镖。这阵仗,比顾家大帅出行还要夸张。
阮软被“请”上了中间那辆车。车内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车窗是单向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外面却无法窥探到里面分毫。
车队悄无声息地启动,汇入了上海滩的车流之中。
“我们去哪里?”阮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冷声问道。
“黄浦江。”男人恭敬地回答,“公子在游轮上为您准备了下午茶。”
阮软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的棋手,却在开局就被对方掀了棋盘。这种挫败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被激怒的战意。
沈见山……
你到底想干什么?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了黄浦江畔一个极为隐蔽的私人码头。
一艘通体洁白、线条流畅的豪华私人游轮,如同一只优雅的天鹅,静静地停靠在江面上。夕阳的余晖洒在甲板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显得奢华而又梦幻。
阮软抱着孩子走下车,踩在铺着红地毯的浮桥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这哪里是绑架,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邀请”。
她被引上游轮,穿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两旁站立的服务生齐齐向她鞠躬。最终,她被带到了顶层一间视野开阔的露天会客厅。
清凉的江风拂面而来,吹起她鬓角的发丝。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栏杆前,眺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他的身姿挺拔,如同青松,在夕阳的勾勒下,仿佛一幅意境深远的画。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沈见山。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熟悉的、仿佛能融化一切的温润笑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在看到阮软时,亮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艳。
“软软,我等了你很久。”
他缓步向她走来,最终停在她面前,目光从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滑落到她怀中那个安静的婴儿身上,最后又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他微微俯身,用一种极具磁性的、仿佛情人低语般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或者说,我们应该正式认识一下了。”
“不是以顾夫人的身份。”
“而是以……‘同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