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说了算!”
当顾辞远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命令时,整个手术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些刚才还满脸绝望的外国医生和护士们,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独裁者”。
斯宾塞院长咬着牙,对着他那群还在发愣的下属们怒吼:“都聋了吗?没听到顾医生的话吗?按他说的做!立刻!马上!”
求生的本能和院长的权威,终于让这群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除颤仪准备好了!”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注射完毕!”
“快!去把那台宝贝机器推过来!所有人都小心点!”
手术室内瞬间变得忙碌而有序。
顾辞远走到手术台前,看了一眼那个胸膛已经被划开,心脏暴露在外却毫无生气的安德森领事。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戴上无菌手套,直接将手伸进了病人的胸腔,握住了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按压频率,每分钟一百次。所有人,准备好,听我口令,三,二,一,电击!”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安德森领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心电图上,一条直线,毫无变化。
“加大剂量!再来!”顾辞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又是一声闷响。
心电图上,依旧是一条死寂的直线。
手术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斯宾塞院长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没用的……已经超过五分钟了……”一名年轻的医生喃喃自语。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回天乏术的时候,顶楼的特护病房里,阮软正通过一个被伪装成胸针的微型摄像头冷静地看着手术室内的一切。
她戴着一个伪装成助听器的微型耳麦,对着藏在衣领下的麦克风,用一种极低的、只有顾辞远能听到的频率清晰地说道:“三哥,别慌。直接心腔内注射利多卡因和阿托品,然后继续按压,三分钟后再次电击。他的心肌因为缺氧已经产生了颤动抑制,常规电击没用。”
手术室内,顾辞远那只正在进行心脏按压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绝望的脸,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身边的护士说道:“利多卡因,一百毫克。阿托品,零点五毫克。给我一支长针头,心腔内注射。”
“什么?直接往心脏里打药?”那名护士吓得手一抖,“顾医生,这……这太危险了!教科书上从来没这么写过!”
“你的教科书,该烧了。”顾辞远冷冷地说道,“按我说的做,否则就滚出去。”
在顾辞远那冰冷的眼神逼视下,护士只能颤抖着将两支药剂抽好,递了过去。
顾辞远接过针筒,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将针头刺入了安德森领事的心室之内,将药液缓缓推入。
然后,他继续进行着那枯燥而又关乎生死的心脏按压。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准备电击!”顾辞远沉声喝道。
“砰!”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那条死寂了近十分钟的直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但却真实存在的跳动波形。
嘀……嘀……嘀……
虽然缓慢,但那确实是生命的声音!
“上帝啊!”
“跳了!心跳恢复了!”
手术室内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斯宾塞院长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旁边医生的胳膊,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看向顾辞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鄙夷和怀疑,而是惊恐和……敬畏。
这个中国人,他真的把一个死人从上帝手里抢了回来!
然而,顾辞远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都安静!”他低喝一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把X光机推过来,对准他的左上腹。我要立刻找到出血点!”
那台被斯宾塞院长视为珍宝的X光造影机,此刻被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手术台旁。一个巨大的、可以自由移动的C形臂,悬停在了安德森领事的腹部上方。
顾辞远走到操作台前。这是一台纯德文界面的机器,上面的按钮和旋钮复杂得像是飞机的驾驶舱。
“顾医生,这个……需要专门的技师来操作……”一名医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顾辞远没有理他。
他的耳麦里,正传来阮软清晰的指令。
“左手边第三个旋钮,调到‘Angio’模式。屏幕右下角,‘Frame Rate’调到最高。看到那个红色的踏板了吗?踩下去,就可以实时显影了。”
顾辞远的手指在那些复杂的德文按钮上行云流水般地操作着,那份从容和熟练让旁边那群自诩为专家的洋人医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从他的股动脉穿刺,把导丝和鞘管放进去。”阮软的声音继续响起。
顾辞远拿起穿刺针,在大腿根部精准地找到了股动脉的搏动点。手起针落,一气呵成。鲜红的动脉血瞬间涌出。
他熟练地将导丝送入,再顺着导丝将一根铅笔粗细的鞘管插入了血管之中。
“好了,现在把造影导管放进去。听我的,向左转动三十度,向上推进十厘米……好,停!现在轻轻向右旋转……对,就是这样,你已经进入腹主动脉了。”
手术室的大屏幕上,随着顾辞远的操作,一根细长的导管像一条有生命的灵蛇,在安德森领事那黑白色的血管影像中蜿蜒前行。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斯宾塞院长在内,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不需要开刀,就能将器械送到人体的最深处!
这已经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医学范畴了。
“找到脾动脉开口了。”阮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就在肾动脉上方一点五厘米处。三哥,推进去。”
顾辞远的手腕轻轻一抖,导管的头端便精准地钻进了那根细小的脾动脉分支。
“准备造影剂,快速推注!”
随着高压注射器将碘剂注入,大屏幕上,脾动脉的血管树瞬间被染成了黑色,清晰地显现出来。
而在脾动脉的中段,一个如同葡萄大小的、不规则的囊状凸起,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更可怕的是,那个囊状凸起的边缘正像喷泉一样不断地向外喷涌着黑色的造影剂,将周围的组织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墨色!
“就是它!”
“出血点!我们找到出血点了!”
手术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斯宾塞院长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快!快想办法堵住它!”
“别急。”耳麦里,阮软的声音依旧冷静,“三哥,把微导管从主导管里送进去,送到动脉瘤的破口处。准备好三毫米的栓塞弹簧圈。”
顾辞远的手指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他操控着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导管,在扭曲的血管中穿行,最终精准地停在了那个正在喷血的破口前。
“放。”阮软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顾辞远轻轻推动了手中的释放器。
一枚小小的、如同金属棉花糖般的弹簧圈,从微导管的头端被释放出来。它在血液的冲击下瞬间舒展开来,像一个精准的塞子,死死地堵住了那个致命的破口。
屏幕上,那股汹涌喷射的黑色“泉水”,戛然而止。
又一枚弹簧圈被释放进去,将整个动脉瘤的瘤体完全填实。
“再次造影,确认效果。”
当造影剂再次被推入时,屏幕上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脾动脉的血流顺畅地通过了主干,而那个致命的动脉瘤已经从血管树上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一丝造影剂漏出。
成功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手术,成功了!
“血压开始回升!90/60!”
“心率恢复正常!每分钟八十次!”
“腹腔引流管里的出血量明显减少了!”
捷报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手术室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手术台前依旧面无表情的中国男人。
而顾辞远却没有理会这些欢呼和掌声。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死气的眼睛穿过手术室那厚厚的单向玻璃,精准地找到了观察室内那个正静静看着他的身影。
在所有人狂热的崇拜和喧嚣的庆祝声中,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不在乎救了谁的命,也不在乎获得了谁的尊重。他在乎的,只是她此刻的目光。
顾辞远那张沾染着血迹的、冰冷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大功告成的骄傲,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的、将对方视为自己唯一神明的……狂热爱意。
观察室内,顾霆霄和顾时宴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顾霆霄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已经将坚硬的红木捏出了清晰的指印。
顾时宴则是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他转头看向身边同样在看着这一幕的阮软,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老三他……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