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对你做什么了?”
顾霆霄那充满了占有欲的质问声如同沉闷的雷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回荡。他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混合着浓烈的怒意,几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躺在床上的阮软立刻切换回了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瑟缩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惧。
“没,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六哥只是只是在跟我说一些上海的风土人情,怕我到了那边不习惯。”
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果然,顾霆霄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
风土人情?
他顾时宴什么时候会关心这种无聊的事情?他关心的从来都只有阴谋、算计和如何从敌人身上撕下更多的肉!
他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虎目死死地瞪着顾时宴。
“老六,你倒是清闲,还有空陪大嫂聊天?”
“大哥言重了。”顾时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扶了扶被顾霆霄踹到一边的椅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嫂身体不适,我这个做弟弟的陪她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应尽的本分。总不能让大嫂一个人对着这四面墙壁,太过无趣。”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挑衅顾霆霄的权威。
“本分?”顾霆霄冷笑一声,他高大的身躯向前一步,挡在了阮软和顾时宴之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你的本分是去监控南方的所有电报,是去分析敌人的动向!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你的大嫂献一些毫无用处的殷勤!”
“大哥教训的是。”顾时宴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丝毫被训斥的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既然大哥回来了,那照顾大嫂的任务就交还给大哥了。我正好还有几份关于南方驻军的调动情报需要处理,就不打扰大哥和大嫂休息了。”
说完,他对着阮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出了车厢。
从始至终,他的步伐都没有一丝紊乱。
看着顾时宴那从容离去的背影,顾霆霄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这个弟弟给耍了。他看似在服软,实则是在用这种方式彰显着他的无所畏惧。
这个家里,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的,也只有老六这个混蛋了。
“软软,以后离他远点。”顾霆霄转过身,俯视着床上的阮软,语气虽然依旧霸道,但已经多了一丝压抑的后怕和担忧,“老六那个人,心是黑的。他接近你,绝对没安好心。”
“我知道了,大哥。”阮软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看着她这副温顺的样子,顾霆霄心中的怒火才总算是平息了一些。他坐在床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笨拙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明天就到江州了,我们要在那里停一天进行补给。”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低沉和沙哑,“我让老四安排了一下,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一件事情办了。”
第二天,清晨。
“龙骨号”专列在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了江州站。
江州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也是顾家势力范围的最南端。火车一停稳,整个车站便被瞬间清场。
月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前来迎接的江州军政要员。他们一个个穿着笔挺的制服,却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们面前站着两排如同标枪般挺立的“龙骨卫队”。这些卫兵穿着黑色的特制军装,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中端着的是最新式的德制冲锋枪。
这哪里是迎接,分明就是威慑。
车门打开,顾霆霄并没有立刻下车。
率先走下来的是顾家的四爷顾清河。他穿着一身儒雅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补给工作。
一箱箱从海外运来的新鲜水果、一桶桶来自北平玉泉山的泉水、甚至还有几头活蹦乱跳的奶牛被牵引着送上补给车厢。
那奢侈的程度让在场的江州官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才明白,传说中那位让顾家七匹狼都俯首称臣的“凤帅”,究竟被宠到了何种地步。
补给工作进行到一半时,主车厢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这一次,顾霆霄亲自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来。阮软则在他和顾时宴的一左一右护卫下,紧随其后。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大氅,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场却让月台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参见大帅!参见夫人!”
所有官员齐刷刷地弯腰九十度,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敬畏。
顾霆霄没有理会他们。
他抱着孩子走到了月台中央临时搭建的一个高台上。高台用红布铺就,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
顾清河神色肃穆地走上台,从一个由卫兵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了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用纯金打造的虎头印章。
虎符!
顾家军魂的象征,最高军事指挥权的凭证!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他们不明白,大帅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件东西。
只见顾霆霄接过虎符,并没有佩戴在自己身上。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根连接着虎符、用金丝编织的绶带,小心翼翼地挂在了怀中那个婴儿的摇篮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车站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向了整个天下。
“从今日起,见此符如见我本人!”
“太子在,则顾家军魂在!”
“凡顾家军所属,无论何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必须以生命为代价捍卫太子与夫人的绝对安全!有违此令者,无论亲疏,无论功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和杀伐之气。
“杀无赦!”
整个月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顾霆霄这惊世骇俗的举动给震慑住了。
将国之重器系于一孺子之身!
这是何等的宠爱?又是何等的霸道?
这不仅仅是做给外人看的,更是在警告顾家的那几个兄弟。这个孩子和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地位已经超越了一切,甚至超越了他顾霆霄本人!
就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那个本该在襁褓中安睡的婴儿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竟然猛地一抬,一把就紧紧地抓住了那枚沉甸甸的纯金虎符!
他抓得很紧,小小的拳头甚至因为用力而绷起。
全场哗然!
一个出生不足半月的婴儿竟然有如此力气?
这简直是神迹!
“天佑顾家!太子天命所归!”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顾霆霄看着怀中儿子这惊人的举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和狂喜。
只有阮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是她刚才偷偷用指尖将一滴稀释过的灵泉水点在了孩子的嘴唇上。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仅要做顾家的女王,她还要让她的儿子成为顾家唯一的、无可争议的神!
然而,在一片狂热的气氛中,只有两个人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顾时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深沉如海,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站在他身旁的顾辞远则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抓着虎符的婴儿,那双总是带着死气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对未知事物的狂热探究。
他快步走到顾霆霄身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抓住了婴儿那只小小的手腕。
“别动!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的骨骼密度,他的神经反射速度……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