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不行!”
顾辞远那嘶哑而又疯狂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剖腹产!
在这个时代,这三个字几乎等同于一尸两命的宣判。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是最顶尖的西医也不敢轻易尝试。
“你疯了!?”顾霆霄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顾辞远的衣领,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她的命!”
“放开我!”顾辞远用力挣脱开。那双总是带着死气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指着床上已经疼到快要昏厥的阮软,对着顾霆霄嘶吼:“不剖,她现在就会死于大出血!剖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你选哪个?!”
顾霆霄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床上那个自己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女人,感受着那种眼睁睁看着她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剧痛,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淹没了他。
“我……我……”这个能号令千军万马的男人,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让他试!”顾时宴当机立断。他走上前按住顾霆霄的肩膀,声音虽然也带着颤音,但逻辑却异常清晰,“老三虽然疯,但他是我们这里唯一懂医的人。现在,我们只能信他!”
“都出去!”顾辞远已经彻底进入了手术状态。他从医疗箱里拿出明晃晃的手术刀对着众人咆哮,“这里需要无菌环境!你们身上的灰尘会害死她!快出去!”
男人们对视一眼,尽管心中万般不愿,却还是在顾霆霄的带领下,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这个临时改造的“产房”。
厚重的车厢门被关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门外,是七个如同困兽般焦躁不安的男人。
门内,是血与火的生死考验。
“软软,别怕……很快……很快就好了……”顾辞远一边用酒精给手术刀消毒,一边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气安抚着阮软。
他的手依旧在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病态的专注。
阮软疼得已经说不出话,她只能拼命地催动着空间里的灵泉水,修复着自己受损的身体,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知道顾辞远所谓的“剖腹产”成功率几乎为零。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自己最后的底牌。
她看着顾辞远拿起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对准自己的腹部缓缓落下。
剧痛传来,但比起宫缩的痛苦竟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血……血不够!她的血有问题!凝固不了!”顾辞远的声音充满了惊慌。
阮软知道,这是她之前为了自保在身体里融合了少量抗凝血剂的后遗症。
“用……用我的……”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意念一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O型血的血袋和一整套现代输液设备突兀地出现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顾辞远猛地回头,看到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诡异光泽的塑料管和血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别问……用……”阮软的声音气若游丝,“用它……救我……”
顾辞远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大脑飞速运转。作为一个医学疯子,他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瞬间压倒了恐惧。他拿起输液管,按照阮软虚弱的指示,将针头扎进了她的血管。
当看到那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缓缓流入阮软体内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光芒。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
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顾家的男人们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火车高速行驶时发出的“哐当”声和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顾霆霄背靠着车厢门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只有那双因为紧握而指节泛白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顾炎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会有事的……大嫂不会有事的……”
顾震的金算盘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都快要崩溃的时候。
“哇!”
一声嘹亮而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生了!
所有男人都在这一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顾霆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疯似的转动门把手,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如同经历了一场血战。
顾辞远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地上,精神像是已经崩溃,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活了……都活了……”。
而在那张被鲜血浸透的大床上,阮软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香消玉殒。
在她身边,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皱巴巴的小生命,正被一块还算干净的白布包裹着,奋力地挥舞着小手,发出响亮的哭声。
七个男人,七个在外面叱咤风云、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看着眼前这幅悲喜交加的画面,第一次集体失语了。
他们感到了初为人父(疑似)的手足无措的狂喜。
也感到了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生命垂危的撕心裂肺的恐惧。
“软软!”顾霆霄第一个冲到床边,他想去碰她,却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会伤到她。
“别……别碰我……”阮软虚弱地睁开眼,她看着围在床边的七个男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狂喜、悲痛、担忧、愧疚的复杂神情。
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抓住了顾霆霄的手,那只手冰冷而又颤抖。
“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听我说。”
“第一,这个孩子从今天起就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没有父亲,或者说,你们七个都是他的父亲。不许验亲,不许有任何猜忌。你们要共同抚养他长大,教他本事,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七个男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原本还在为这个孩子的血缘归属而暗流涌动的心思,在这一刻被阮软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彻底斩断。
“第二。”阮软的目光转向了顾震和顾时宴,“我名下的软星财阀以及所有的私人财产,从此刻起成立信托基金,受益人是这个孩子。在他未满十八岁之前,基金由二哥代为管理,六哥负责监督。你们要保证这笔钱能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顾震和顾时宴同时身体一震。他们看着阮软,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何止是衣食无忧,那是一个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商业帝国!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了出来。
“第三……”阮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已经泪流满面的顾炎身上。
“五哥……我最喜欢你造的那些大炮了……真威风……”
“如果……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的嘴角努力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就把我的骨灰……撒进兵工厂最大的那座熔炉里吧……”
“让我和那些滚烫的铁水,和我最爱的钢铁……融为一体……”
“噗通!”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顾炎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这个把军火当成毕生信仰的男人,猛地跪在地上,抱着阮软的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不!大嫂!你不能死!我求求你!我以后再也不造那些破铜烂铁了!我给你造世界上最漂亮的梳妆台!我给你打世界上最华丽的首饰!我什么都给你!你别死啊!”
他的哭声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悲伤。
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顾野也红了眼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崽子,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遍遍地呢喃着:“大嫂……你别吓我……”
顾霆霄紧紧地握着阮软那只越来越冰冷的手。这个从不流泪的男人双目赤红,有滚烫的液体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滴落在阮软的手背上。
他俯下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她的耳朵许下了他此生最重的诺言。
“我用这江山换你活!你听到了吗,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