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随着阮软一声令下,那头名为“龙骨”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嘶鸣,车轮与铁轨摩擦,缓缓向前。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那些前来送行的军政要员的身影逐渐变得渺小。
一场针对南方的豪夺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车厢内,气氛却不似出征前那般肃杀。顾家七个男人如今都换下了那身骇人的黑衣,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或长衫,围绕在阮软身边,如同七个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们的女王。
“大嫂,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你赶快趁热喝了。这一路上要颠簸好几天。”顾震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盅,小心翼翼地递到阮软面前。那双拨动万亿财富的手,此刻稳得像磐石。
“喝什么燕窝!马上要进山区了,路不好走。大嫂你赶紧躺下歇着,别颠到了!”顾野一把抢过顾震手里的粥,粗声粗气地嚷嚷,却又笨拙地将一个柔软的靠枕塞到阮软腰后。
“都起开!”顾霆霄沉着脸,一左一右将两个弟弟扒拉开,然后弯下腰,用只有阮软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别理他们,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
阮软看着这群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心中那份因“教授”而起的紧绷也悄然松弛了几分。她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被全世界最强大的男人捧在手心的宠爱。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钢针狠狠扎入的剧痛!
“唔!”
阮软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
“软软?你怎么了?!”离她最近的顾霆霄脸色大变,第一个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大嫂!”
“阮软!”
一瞬间,车厢内所有男人脸上的轻松惬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惊慌和煞气。
“肚子……肚子好痛……”阮软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完了!
羊水破了!
她穿越过来之后,身体底子本就娇弱,又接连经历大战和心力交瘁的博弈,孕期一直不太稳定。她原本计算着预产期应该还有半个月,足够她处理完上海的事情再回来安心生产。
谁能想到,这孩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出来!
“快!快叫老三!”顾时宴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随行的顾辞远正在另一节车厢整理他那些宝贝手术器械,听到传唤几乎是飞奔而来。他冲进车厢,只看了一眼阮软的情况,那张总是挂着病态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提前破水了!要生了!”他尖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快!把她平放在床上!止血钳!纱布!热水!”
整个车厢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谈判桌上搅弄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像一群无头苍蝇。
“止血钳在哪?!”顾炎急得满头大汗,差点把顾震的医药箱给整个拆了。
“热水!他娘的,谁去烧热水!”顾野对着车厢里的勤务兵大吼,那样子恨不得自己冲进厨房。
“都给我闭嘴!”顾霆霄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总算让混乱的场面镇定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将阮软打横抱起,那双抱过无数沉重枪械的手臂此刻却抖得厉害。
“软软,别怕,我在这里。”他将阮软轻轻地放在车厢内那张专门为她改造的柔软大床上。看着她痛苦到蜷缩起来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顾辞远冲了过来。他掀开阮软的裙摆,看到那片刺目的殷红时,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不行……见红了,而且量很大!有大出血的风险!”他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拿出各种器械,可他的手,这个能精准解剖人体每一根神经的医学天才,此刻却抖得连一卷纱布都打不开。
“我……我没接生过……书上不是这么写的……怎么办……”他喃喃自语,那双总是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废物!”顾霆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床边拎了起来。那双赤红的虎目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把你连同你那些破烂一起扔进炼钢炉里!”
“大哥!你别逼他!他也没办法!”顾清河冲上来拉开两人。他虽然也急,但尚存一丝理智,“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辞远不行,那我们找别人!让火车停下,去最近的城市找最好的产科医生!”
“来不及了!”躺在床上的阮软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呐喊,“现在回去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我等不了……”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都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撕扯出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身下的暖流飞速地流逝。
她意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倒在冰冷的实验室地板上,看着爆炸的火光吞噬一切。
不。
我不能死!
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有了家人,有了孩子,我还有泼天的富贵没有享用,我还有那个该死的“教授”没有亲手解决!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空间……灵泉……”阮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拼命地催动着意念。
一股微弱但清凉的暖流从空间中涌出,注入她的四肢百骸,勉强为她吊住了一丝精神。
她睁开眼,看着围在床边一个个面如死灰、如同天塌下来一般的男人们,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念头。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用她自己的“死”来换取这个家永恒安宁的机会。
“时宴……”阮软伸出手,抓住了离她最近的顾时宴。
“大嫂,我在这里!”顾时宴立刻俯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那张总是带着从容假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毫无血色的苍白。
“电台……”阮软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给火车站发报……”
“发什么?让他们准备医生吗?我马上去!”
“不……”阮软摇了摇头。她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极其虚弱却又无比决绝的弧度。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肝胆俱裂的话。
“告诉他们……”
“专列放弃南下,立刻掉头,全速返回北平。”
“准备……准备棺材。”
此言一出,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顾霆霄那头沉睡的雄狮彻底被激怒了。
“谁敢!”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把抢过顾时宴手里的步话机,对着里面嘶吼,“都他妈听着!谁敢传这种命令,老子灭他全家!”
他扔掉步话机,转过身,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阮软的床前。
这个刚刚加冕、让整个北方都为之臣服的王,这个从不跪天不跪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将头埋在阮软的手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乞求。
“软软,你不能死……求求你,不要死……”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江山,这天下,我的一切,都给你……”
“只要你活着……”
阮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霆霄,看着他那宽阔的、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肩膀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心也跟着一颤。
但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戏,必须演下去。
“大哥……没用的……”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缥缈得仿佛随时会散去,“这是我的……命……”
就在这时,一直愣在旁边的顾辞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到自己的行李箱前,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被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包裹。
他颤抖着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德文版《妇产科临床手术图解》。
这是他当初为了“研究”人体从一个德国医生那里弄来的藏书,却没想到今天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翻开书,看着上面那些血淋淋的、详细的解剖图和手术步骤,那双属于疯子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光芒。
“对……对……剖腹……直接把孩子取出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举着那本书对着众人大吼。
“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给我准备手术刀!吗啡!还有……还有我那个最大的玻璃罐!”
“今天,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她抢走!”
“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