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持续了大概四五秒。
然后，赫连戍缓缓开口了:“老王,你再说一遍？那小子，干什么了？”
“我说……那小家伙已经杀过半神了。”
王苍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淡，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闻言，赫连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杀的谁？”
“禁水族的裂海君主——阿赖耶。”
这几个字又砸了下来。
几人的表情，再次一变。
毕竟，无论是哪一个种族，只要是半神，那就已经是完全区别于职业者的存在了！
柳听潮先是皱了下眉头，随后一脸的疑惑。
作为南海归墟的镇守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水族意味着什么，来自深海位面的东西，每一个成年体都至少是七阶。
而它们的王——那是货真价实的源级层次。
“十八岁。”
柳听潮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穿过光幕，直直地落在了张道玄身上。
“张道玄。”
她叫了全名，连“小辈”都不叫了：“神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张道玄被七道目光同时盯着。
说实话，他此刻的感受大概相当于——一只被七盏探照灯同时照着的兔子。
但他毕竟是统帅部的首席智囊。
见过大场面，扛得住压力。
张道玄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急着回答柳听潮的问题，而是先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倒不是不知道怎么说。
是这件事要怎么开口，确实需要斟酌一下。
因为怎么说都像在编故事。
“关于顾旭这个小家伙……”
张道玄开口了，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诸位前辈应该还记得上一件事，前段时间，前军神叶南天老前辈……燃烧生命出战。”
张道玄说到“燃烧生命”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低了一点。
不是刻意的。
是本能的尊重。
叶南天。
那个名字在神夏军方的分量，不需要多解释。
前军神。
光幕上的几位守夜人都沉默了，其实不用想，他们都知道叶南天最后的结局。
因为叶南天，原本就是要死的。
“其实……叶老前辈燃烧生命之后——还是没有挡住。”
张道玄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光幕上有人皱了皱眉。
“最后挡住禁水族的人——”
张道玄抬起头，看了一眼光幕上那些半神们的面孔，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是顾旭，也就是……王苍前辈嘴里的那个小家伙！”
“他现在，是一军之长！”
此话一出，光幕上的表情变化很精彩。
苏长青的兜帽底下那双眼睛睁大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幅度。
赫连戍的双臂从胸前放了下来。
柳听潮坐直了身体，头发上的海藻都跟着晃了两下。
沈无渊，那个从头到尾一直面无表情的秦岭守夜人，嘴角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表情，但至少证明他不是面瘫。
就连已经表示“留下”不参与讨论的几位。
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王苍倒是一脸“看吧我没骗你们”的表情，叼着旱烟杆，嘿嘿直笑：“信了吧？”
老头子得意洋洋的冲着光幕里的苏长青扬了扬下巴。
“小苏，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再不济也是堂堂半神？打退过十一次位面入侵？格杀过三十个异界领主？”
“啧啧啧。”
王苍咂了咂嘴，烟杆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人家小顾，十八岁。”
“杀半神。”
“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苏长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在跟一群准圣者抢一个C级秘境的通关资格。
抢了三个月才抢到。
进去之后被BOSS追着跑了两天，最后侥幸通关，出来的时候裤子都跑丢了一条。
和“杀半神”三个字比起来……
差距大到没法看。
光幕上再次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半神们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杀过半神。
挡住了叶南天都没挡住的禁水族。
这几个要素叠在一起的冲击力，别说是半神了。
就算是让一个普通人来听。
都得愣上好一阵子。
光幕上的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七八秒。
这七八秒里，苏长青一直没说话。
他的白色斗篷在横江天渊的风中微微飘动，兜帽底下那张薄唇紧抿着，看不出表情。
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喉结动了两下。
那是在咽口水。
堂堂半神，守了天渊三十七年的孤鹤苏长青，显然在听完张道玄的话之后，世界观被狠狠的冲击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开口了:“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这六个字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隔了半秒左右的间距。
像是他在说每个字之前，都要在脑子里反复确认一下——我真的要承认这件事吗？
确认完毕。
是的，必须承认。
“十八岁，击杀半神。”
苏长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关键信息，语气里的那股子不信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种情绪大致可以拆解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震惊。
这是最直观的。
十八岁杀半神，这件事不管搁在哪个时代，哪个位面，都属于那种能直接写进史书开头的级别。
第二部分：感慨。他苏长青活了一百多年，从一个普通的觉醒者一路爬到半神。中间经历了多少九死一生的战斗？
多少次差点把命交代在位面裂缝里？
他用了将近六十年才摸到半神的门槛，又用了三十多年才勉强站稳脚跟。
结果现在告诉他，有个小崽子十八岁就能干掉半神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辛辛苦苦爬了一辈子的山。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了，回头一看——后面有个小孩坐着直升机上来了。
你能说什么？
你什么都说不了。
你只能感慨一句“后浪推前浪”，然后默默给直升机让个位置。
第三部分，也是最核心的一部分——好奇。
纯粹的好奇。
苏长青在天渊蹲了三十七年，和异族打了十一场大仗。
他见过太多天才了。
七阶的天才，八阶的天才，甚至见过几个摸到圣者门槛的年轻人。
但“十八岁杀半神”这种天才？
没见过！
甚至……连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