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苍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交给那个小兔崽子，然后告诉他——”
说到这，老头子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后出口的话依然很糙：“让他好好升级，别整天瞎浪，告诉他，老子把好东西都留给他了，他要是不争气，老子从棺材里爬出来也得抽他。”
张道玄没有多问那个布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是不好奇。
是不该问。
半神留下的遗物，那个分量不是他一个统帅部的参谋长能随便打听的。
“王老前辈，您放心。”
张道玄微微躬身，语气郑重：“我明白。”
王苍“嗯”了一声，把旱烟杆往嘴里一叼，算是把这个话题翻篇了。
结果话题还没翻过去呢——
“等等。”
光幕上，一直笑呵呵的葛老突然开口了，这位矮胖的老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刚才他还蹲在药田里浇花，这会儿倒是利索地直起了腰。
“顾旭那小子，老头子我也有所耳闻。”
葛老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一脸慈祥地笑了笑:“确实是个好苗子，老王你都留下了东西，那我也不好意思空着手。”
说着，葛老从药田旁边的工具箱里——对，就是那种装铲子锄头的破工具箱——翻出了一个玉瓶。
瓶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
通体碧绿，瓶身上隐约浮动着几道金色的纹路:“这瓶里的东西，给那小子补补身体。年轻人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葛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跟邻居大爷给你塞了两根黄瓜似的。
但张道玄注意到，瓶身上那几道金色纹路的跳动频率——和王苍那个布袋子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
都是远超常规品阶的存在。
这两位是真舍得。
也是在这一刻，光幕上有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顾旭？”
说话的是苏长青。
白色斗篷下的那张薄唇微微动了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谁？”
不止是他。
光幕上的赫连戍和柳听潮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
赫连戍那张方正的脸上挤出了一个问号。
柳听潮歪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在珊瑚礁上蹭了两下，眼睛里全是好奇。
倒也正常。
这几位守夜人常年镇守在各自的防区，有的泡在海底几十年没上过岸。
指望他们关注一个刚转职没多久的新人？
那不现实。
王苍一看这几个人的表情，顿时乐了。
“哟？你们不知道？”
老头子叼着烟杆，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不知道、而且我特别享受你们不知道”的得意劲儿。
“跟你们这么说吧。”王苍冲着光幕上的苏长青努了努嘴：“小苏，你觉得自己挺能打的对吧？”
苏长青没说话，但白色斗篷底下的那张脸明显冷了一度。
废话。
他当然觉得自己能打。
他是半神。
堂堂半神。
横江天渊的镇守者，代号【孤鹤】。
你问一个半神“你觉得自己能不能打”？这跟问一条鱼“你觉得自己会不会游泳”有什么区别？
王苍看着苏长青那副不动声色但明显不爽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这么说吧——我跟你说的这个小家伙，能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光幕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长青的眉毛动了一下。
就动了一下。
但这一下包含的信息量很丰富。
大致可以翻译为——“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赫连戍的眉头也挑了挑。
这位壮得像城墙的中年人抱着双臂，脸上浮现出一种“你搁这说相声呢”的微妙表情。
柳听潮倒是笑出了声。
“老王，你这烟是不是抽多了？脑子有点不清楚了吧？”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调侃：“能把老苏打得屁滚尿流？什么人啊，半神啊？”
“不是。”
王苍摇了摇旱烟杆。
“圣者？”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一个小娃娃。”王苍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补充道：“今年应该是十八岁。”
光幕上再次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在思考”。
这次的安静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长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兜帽底下发出了一声轻笑，那声笑很短很轻，但其中蕴含的意味相当丰富。
“王苍。”
他直接叫了名字，连“老”字都省了。
“你开什么玩笑？”
苏长青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张道玄分明听出了一丝不悦。
倒不是生气，是觉得被小看了。
“我再不济，也是堂堂一个半神。”
苏长青抬了抬下巴，兜帽底下那双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光幕：“守了天渊三十七年，期间打退过十一次异族的位面入侵。”
“亲手格杀的异界半神不低于三个。”
“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崽子，能把我打得屁滚尿流？”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老王，你再怎么抬举后辈，也不至于编到这个份上吧？”
赫连戍虽然没说话。
但他那张方脸上的表情已经把他的想法写得明明白白——他赞同苏长青的观点。
一百个赞同。
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打半神？
你怎么不说他打源了呢？
然而，面对苏长青的质疑，王苍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老头子没有急着反驳。
他慢悠悠地从嘴里拔出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然后抬头看着光幕上那几张或不信、或疑惑、或不屑的面孔。
“你还真别不信。”
王苍的语气忽然变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这会儿突然认真了起来。
“你还真不行。”
“因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留一个足够大的缓冲空间：“那小家伙，已经杀过半神了。”
短短几个字，已经杀过半神了。
但这几个字从王苍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光幕上七个画面里的气氛同时变了。
苏长青的嘴角那抹淡笑凝固在了原地。
赫连戍抱着双臂的姿势僵住了。
柳听潮歪着的头缓缓正了回来。
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无渊都微微侧了一下目光。
整个守夜星盘的通讯频道里，安静得能听到张道玄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