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棉布,细腻的过分。

    当下主流的还是丝绸跟麻布,但纺织细密的棉布价格丝毫不在丝绸之下。

    总有些富贵人是穿不惯丝绸的,棉布在北地还是有市场的。

    只是棉布的织造既费时又费工,所以棉布没有成为主流。

    张玉雪摸着棉布道:“你娘又改良了纺纱机?”

    纺纱和织布用的是两个机器,纺纱出的是线,线放进织布机里才是布。

    张玉雪离开沛县前,黄鹿娘的织布工坊就遇到了大问题。

    自从用上飞梭以后,织布的效率太高,良品率也直线上升。

    也直接导致没有充足的棉线来生产。改良纺纱机,直接解决了这个问题。

    “对,阿娘说他一定要给你重新做一身官袍……”黄凌铭诡异的停顿一下后说:“做一身龙袍也行。”

    张玉雪展开整张棉布,尺寸也大的惊人:“别这么口无遮拦,没有外人也不行。

    说说看产量。”

    “阿娘的纺纱机一次出八根纱线,现在已经渠边新建的工坊,现在一日的产量可以是往日的八到十倍。”

    张玉雪已经在想别的事情了,叫鹿娘纺纱机应该挺好听的。

    “现在的问题是,产量太大,工坊拿不到原材料,沛县周边给我们种棉花的都收下了也不够。”

    都听到是在水渠边建的工坊了,自然不可能是慢悠悠的手摇机。

    “你啊,除了我们会专门种点棉花,哪还会有大批量种棉花的,你是存心出来收棉花,还就是想出来闲逛的?”

    张玉雪说着,黄凌铭脸上立刻有了浮于表面的羞愧。

    “你啊,你啊……工坊就先停一停,不要再收棉花了,明年跟我们的棉农谈好,再扩大点生产。

    再看看能不能在北地,找到新的田种棉花?不过不能占了人家种粮的地。

    另外,今年九边那边不安稳,我们的商路多数是往北边通的,可以多运些东西过去,但你不许往北边去。”

    黄凌铭笑嘻嘻的没个正经道:“干爹也知道北元又要南下了啊,就知道您啥都清楚。”

    张玉雪了解到今年严寒来得早,会让关外的元人更加难过。

    往年也会有小股的元人南下打秋风,但昭武帝极其重视戍边的兵卒,现在的兵卒可能比不上他壮年时的悍勇,但也绝对差劲不到哪里去。

    已经安稳二三十年了,换在谁身上都会有些松懈。

    “你还知道什么,说说。”张玉雪不会忽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黄凌铭被他教养五年,经商的天赋更是不错,可能会关注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黑市上的盐铁翻了三番,只要量大,价格更高都有人愿意用皮草换,现在的好皮草一天一个价,高的吓人。

    别说那些背景深厚的豪商,就是我也有点心动。”他立刻拍胸脯说:“但我可懂事,绝对不会干那种事。”

    “正巧我打听到,有一批被淘汰的军械正在往北边运,我还问他怎么去关外。”

    说这话的时候,黄凌铭不免得压低声音,神情中也带些鬼鬼祟祟。

    “据说是拉拢了边将,这批货利要分三成给边将,还要分两成给沿途的官员打点,他跟我说他就是只拿一成利,这波也够他肥好久。

    他还说有好几个人跟他在做同一件事,准备搞完这一次就往南举家迁徙。”

    边将长期脱离政治核心,生活质量低,精神文明建设差,被贪腐腐蚀是早晚的事情。

    而商人南迁,显然是为了逼祸。

    有这样一批军械往北运,自然沿途一路都有人大开方便之门,而北边驻军不缺钱粮兵械,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谁要买兵器。

    今年秋冬,北元进犯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张玉雪问:“你和那人当面聊过,他离开多久?”

    的确,外部环境的混乱,能让他获得更多时间筹备。

    但兵戈一起,定然白骨累累。

    能从源头掐断这个事情,他必须这么做。

    “侯平,这件事你与陛下说明,在想办法弄清北元王庭的动作。”

    昭武帝壮年时,打散了整个北元王庭,北元能集结兵力,绝对是内部出了新的话事人。

    不要忽视个人雄武对时局的推动力。

    一个天降猛人,可能会给大夏的安稳带来毁灭性打击。

    目的这么明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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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走私兵械,已经不再可能是小打小闹了。

    黄凌铭迟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才回答:“按他那个商队的脚程和规模,若是日夜兼程的赶,如今应该到边镇了。

    但他与我说,边将遇到来送钱的,往往都会狮子开口。

    不好好款待、侍奉,表演出让利几分,难以出城。

    但边将的胃口不大,还算好打发。比能扒皮抽筋的京官好多了。”

    边将占三成利,沿途打点两成,商人留一成,那剩下的四成呢?

    有京官滋敌养寇呢。

    张玉雪闭目沉思,此时花一流敲门道:“殿下,宫门快要下钥了。”

    黄凌铭不太方便在宫内过夜,但只要他不出东宫,也没人管他。

    张玉雪放下心中的所思所想,道:“谢公子当下在锦衣卫南镇抚司,你出宫后立刻去找他,让他给你身边安排几个可信任的人。

    还有,在我面前立誓,不会去北方。”

    不去北方,黄凌铭确实可以去南方,但南方的官员和豪门商户全部重利,真的遇上事也可以花钱打点。

    会让他吃点苦头,但不会致命。

    去了北方卷入战场,那可是他想救都不知道人在哪。

    黄凌铭自然是满口答应。

    张玉雪看这臭小子嘴皮子一碰,就开始胡说八道,丝毫没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

    他说:“立个誓言,不,立个字据。”

    “好好好,您说什么都行。”

    张玉雪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写,若你去了北地,便让我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黄凌铭手里的毛笔,在宣纸上留下一道横墨,别的都好说,哪怕让他病死都好,但他怎么敢写下这句话?

    看黄凌铭的举动,张玉雪就知道这混小子在这边给他拍了胸脯,出了宫门就可能往北地去。

    这年纪的孩子心比天高,觉得自己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这是少年应有的锐气锋芒,教他如何暂避锋芒才是成年人应做的。

    张玉雪不会约束他行动,但会明确告诉他哪里太危险,他还不能去。

    如何约束这小崽子,张玉雪有自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