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炭，也就是煤。
虽然沛县不是传统的产煤地，但存在的表层煤是张玉雪的第一桶金。
现在沛县以煤为核心的产业已经非常成熟。
如果张玉雪能掌控整个国家，那他一定会让大夏快速进入被验证过成果的东亚奇迹。
但不要被浪漫的“东亚奇迹”误导，东亚奇迹是国家掌握资源，深度参与工业化，国家集体优先为一切前提。
但把握不住，就会搞出阶级对立，财阀集权等等不可控的烂摊子。
这个天幕给别人看是神乎其技，张玉雪却看到了燕归的身不由己和大夏已经进入的困局。
因为军工发展是需要外敌的，军工是不可能靠内卷发展的。
在他们的工业能力已经突出到没有敌手的时候，那台点猛了科技树的重型运输机就不可能出现。
难道还需要他们打外星人吗？
那这表层之下是什么？
会不会是国内经济崩盘，需要军工刺激。
这会直接导致国内的经济结构畸形，与普通人有关的经济实体原地踏步。
在与世界各地巨大的工业代际差异下，外部市场几乎为零，大夏想发展商品经济都很困难，他们生产出来的商品买给谁？
这不是想不想卖的问题，是航运的成本叠加上商品本身的价值后，他们想倾销商品，他们去的地方却无法成为廉价消费市场，没人买得起。
这导致他们最初安排出去的是商船，后面，启航的只有战舰。
燕归哪怕垂垂老矣，也必须启航，他必须去掠夺，去把财富带回大夏。
但即便有外部输血，这个国家也注定陷入经济长期停滞的困局。
一旦大夏的经济体量大到无法内部消化的时候，必定发生的是财富和收入的分配不均，人们失去消费力。
富的人越富，穷的人越穷。
资本会大量涌向金融业或房地产等存量领域，吹大泡沫，最终以债务违约、资产暴跌的形式爆发。
简而言之，就是金融危机。
在封建帝制未完全淡化，经济基础脆弱的大夏，搞成功了工业革命有利也有弊，社会转变是需要时机的。
简而言之，需要外因。
金融危机、阶级对立、饥荒都行，无论什么都好。
但明显是朱玉雪当上皇帝后，踹了脚权贵就开始推动社会变革。
如果朱玉雪能好好运营，真的能运作出一个他需要且可控的金融危机。
朱玉雪倒真的有可能提前改变政体。
问题就是太急太快，朱玉雪也没有时间了。
一个政权高度依赖一个人，主心骨突然间的死亡，其他人对未来没有明确规划，开始乱走的时候。
大夏就开始不可避免的消耗。
那时候的大夏会是什么格局，残存的封建帝制拼命拖后腿，少壮派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出路在哪里，投机派四处挖墙脚，挖穿国家底蕴。
那天幕里的朱玉雪死得太早了，死在了绘画出宏伟世界地图的第一晚。
他绘制出了壮丽的图景，告诉了人们往什么方向跑，但来不及告诉他们，如果遇到了障碍，是跨过去，绕过去，还是回头。
运营好一整个国家，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情。
天幕上，是青年燕归的恣意张扬，但确切来说，这是个将死老人的走马灯。
他人生中所有的重要部分，都有一个面色苍白，却眉眼温和的青年。
从来只是青年，朱玉雪都没有变老的机会。而苍老的燕归靠自己的回忆，茫然的往前走。
轴心死去后，燕归陷入缓慢又痛苦的崩溃。
燕归，燕双鹰，朱玉雪给他取个龙傲天一样的名字。
但张玉雪只感觉自己的胃部反酸，苦味从胃部钻进了他的嘴里。
朱玉雪让燕归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却毁去了燕归的一生。
张玉雪呆呆的看着天幕，郑敏带着袄子拿着手炉送到张玉雪手边。
“公子，快日落了。”这次天幕亮起的时间不长，甚至不到一盏茶时间。
宫人讨论着天幕上的铁马，铁船，铁鸟，仿佛他们此刻已经可触摸星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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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被透支的欢愉让整个京城都飘飘然，明日或许就能传出朱玉雪是天神下凡来造福百姓的荒唐话。
“那是燕大真正期许的吗？”张玉雪喃喃自语。
“公子，莫要当局者迷，燕家的大小子与我说过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
“这话哪是他说的，是我耽误了他啊。”
《燕归传》开篇记：燕氏长子燕归，少习武艺，兼通文墨，年十四即登秀才之科，时人目为天才。
然宗族主脉夺其家赀，强令与胞弟析居另爨。遂弃文就武，精擅双手剑术。
为人任侠好义，尝助乡邻驱兽逐匪。性喜游历，襟怀爽朗，意气飞扬。
张玉雪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叹气，他道：“今日我再改改信，明日一早，马不停蹄去沛县。”
而给了郑敏这几份改了一夜的信，张玉雪真真正正的一病不起。
郑敏是带上来张幼安和项明一道走的，其实天亮前，张玉雪就已经高热，烧的浑身滚烫。
为了让张幼安出远门前没有顾虑，张玉雪特地推了与她的见面，自然也不可能亲自送她。
这次的病真的来势汹汹，不像之前几日那种吹点凉风，熬点夜，没休息好的小打小闹。
昭武帝都被惊动来看了好几次，太医不敢信，不敢用，燕飞一个专精外伤的大夫来来去去，烈酒擦身，厚被捂汗，但收效甚微。
最后的突破口还是谢公子带来的。
他带来的中年太医满头虚汗，哆哆嗦嗦的行礼。
谢公子说：“这人贪墨一笔宫中的药材购置款，另外他的老小亲族都已被臣控制，可以放心令其看诊。”
太医仔细的诊断后道：“臣观殿下思虑过深，寤寐不忘，夜常为梦魇所扰。五脏六腑，郁结日重，且饮食少进，谷气不充。
当务之急，宜安神养性，毋使劳神过甚。臣请拟安神养性之方，辅以调中。且三餐不可阙，胃气一衰，百药难施。
伏望殿下宽怀自摄，庶几可瘳。”
简而言之，他诊断张玉雪是心病，得等他自己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