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雪穿的是寝衣，按理说是不应该出行的，但是这是个十万火急的事。
“被发现了？”
“被锦衣卫当场拿下，下了狱。”郑敏看张玉雪想起床，赶紧扶他。
比起以前晚上几乎不吃什么，张玉雪今晚正经吃了一顿，也早早上床养精神，明日有早朝。
但此时，张玉雪披上一件云纹大氅就想往外走，郑敏赶紧用自己胖胖的肚子把张玉雪堵回去。
“公子，死士犯错您不必在意，我立刻出宫去帮你处理。”
“什么死士？别叫辇子了，还没我走得快。”秋天的夜风吹着，郑敏看张玉雪去意已决，拿着风帽来赶紧给他戴上。
诏狱所在的北镇抚司在宫外，宫门已关，他们想出宫除非有昭武帝的手令。
“你去陛下那边跑一趟，我去宫门边等你。”
郑敏的脚程快，张玉雪到宫门口的时候，郑敏也满头热汗的跑到了。
“现在锦衣卫指挥使是谁？”张玉雪问。
虽然这两天他靠奏折基本了解了官员的情况，但锦衣卫只对皇帝负责，他根本没有看到与之相关的折子。
“前锦衣卫指挥使病逝后，现在由侯平代管。”郑敏回答。
“侯平？”
开什么玩笑？锦衣卫为天子亲卫，也是特务机关，让一个太监代管。
虽然张玉雪没有看不起侯平的意思，而且侯平掌握锦衣卫，他的好处无穷。
但让侯平掌握锦衣卫，就代表昭武帝布置人手完全不按常理，这挑衅整个大夏官制。
官员体系的混乱，会直接降低行政效率。
现在的行政效率已经够让他抓狂了，再降低点行政效率，张玉雪觉得自己不累死也得急死。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下事，谢公子那个杀千刀的，在这节骨眼上惹事。
出宫门后，郑敏就把张玉雪扶上车，自己坐前面驾车。
……
不对！
谢公子当过乞丐，最擅长不过趋利避害，冒充侍卫混入宫的风险有多大，他不会不知道。
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而他被抓入锦衣卫负责的诏狱，一定是与侯平搭上线了。
而侯平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不到十万火急，绝不会在深夜找他，甚至把他调离皇宫。
只能是必须他到场，必须他做的事情出现了。
“郑敏！我们怎么还沿着宫墙在走。”北镇抚司就在宫门外，步行也不过一刻钟，坐车应该更快到。
而出宫门后，驾车的郑敏一直在绕圈。
“说！发生了什么！”张玉雪喝道。
“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公子，既然你要亲自来看，就得把全套做全。”
张玉雪素来面上的情绪不显，但他也不想在事情全部失控后，被动接受结果。
“锦衣卫，属于谁？”
“公子，太子留下二十年的人脉全部砸进去了。
您今日去了，便是锦衣卫的主子。
您若不去，也有人帮你全部扛下来。”
张玉雪眯眼问：“陛下知道吗？”
郑敏依旧坐在车厢外赶车：“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他只是老了，不是死了！”张玉雪即使没多少畏惧皇权，也顾忌身边人的性命。
天幕亮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玉雪知道自己需要权力，他们也知道，张玉雪坐不上那九五之尊，他们都会一起死。
“等到他死，我们就没有时间了。”
车厢内彻底安静，张玉雪叹气一声：“你们几个，怎么把锦衣卫弄到手的？”
侯平与张玉雪同龄，入宫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年，宫中主子向来把太监不当人。
侯平做了什么？或是说郑敏做了什么？
“前锦衣卫指挥使是太子旧部戴宁，太子暴毙一事蹊跷万分，案发时他不愿深入调查。
侯平入宫后，奴婢以重利许诺，让他多照拂侯平，让侯平在陛下眼前多露脸。
随后我们在三年前做局，以戴宁徇私为由，拉其下马，其中就涉及太子病亡一事。”
车厢内寂静无声，但郑敏知道张玉雪一定在听。
“陛下对太子一事宁可错爱，也不放过。
此时侯平献上一份与之相关证据，被陛下调到近身伺候，由他给锦衣卫传话下令。”
“停。”车厢内的张玉雪问：“锦衣卫是不是原本由太子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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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
“对，陛下看不上锦衣卫的阴私下作，太子亲政后便将锦衣卫纳入麾下。”
这就解释的通，为什么侯平当下能掌控锦衣卫。
但二十五年前，朱旭明是大权在握的太子，他的门生故吏应该众多。
但郑敏却宁可培养出一个侯平来，也不愿意用太子旧人。
为什么？
“太子的死，是不是与他门人有关。”
门人的范围很广，可以是下属，也可以是与之亲近的朝臣，东宫的下人也能纳入其中。
“是，主子他，死于党争。”
张玉雪打开些门帘，看着郑敏宽厚至极的背影：“郑敏，在你看来，陛下对官员的控制如何？”
“陛下其实已经失去了对朝臣的控制，二十五年前如此，二十五年后，愈演愈烈。
公子，平不了党争，您会死。”
听到这一句，张玉雪似乎窥见了大夏最大的问题。
如果他处理不了党争，那必定会有一场自上而下的动乱。
三个时辰后便是常朝，会是朱玉雪与群臣的初次见面，也是初次交锋。
张玉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今晚，你是想我出宫，还是不想。”
“不想。”郑敏道：“您太心善，与主子截然不同。”
张玉雪沉默很纠结后才说话：“郑敏……敏叔，有时间跟我讲讲他。”讲的当然是太子。
马车停下，他们饶了皇宫一圈，到了南镇抚司。
诏狱在北镇抚司，而南镇抚司负责锦衣卫内务。
张玉雪进入这里就拿到了名册：“他本来就是锦衣卫的人？”
侯平脸色铁青，他完全掌握锦衣卫已经两年了，却从未发现锦衣卫散在中原的探子，能在张玉雪身边。
侯平清楚张玉雪在沛县，干了多少出格的事情，能悄悄压下消息也是借职务之便。
如果谢公子有个什么歹念，悄悄往外送情报，张玉雪在沛县留下的政治基本盘，随时可能被一锅端。
“他负责中原五省的情报总览，官至六品百户？”
所以这个在县衙旁边要饭的乞丐，年纪轻轻，却是个比县令还大的官。
谢公子，他图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