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雪张了张嘴,他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不辜负那个年轻人期待。
“殿下,歇吧。”直播已经结束,天幕已经消失,侯平关上窗户以后,点燃熏香。
他说:“这是奴婢寻来的助眠的熏香,殿下小睡一会,奴婢请各位太医出去。”
不知道那熏香里加了什么,也可能的确是累了,张玉雪迷迷蒙蒙的睡着。
等他醒来是正午,餐食端到他床上。侯平盯着张玉雪简单吃了两口,看到张玉雪实在吃不下去就撤走了。
殿内除了张玉雪就只有侯平,侯平首先郑重其事的说一件事:“公子,宫内万事需要小心。熏香,香囊,香粉此类的小物件,如若不是奴婢亲自交到您手中的,就不要用了。”
“另外那些需要入口的,总需要谨慎些。”刚刚侯平已经把东宫的全部餐具全部换成了纯银的。
纯银验毒这个事并不靠谱,但为了让侯平安心,张玉雪也给出一个“我都知道了”的眼神。
这时候,走进来一个样貌极其不错的小宫女,他跪下后对着张玉雪三拜九叩。
“奴婢四钱给殿下请安,侯公公令奴婢来贴身伺候。”
侯平接上一句:“她身世可怜,也是奴婢的同乡,被赌钱的父亲以四钱卖了,前年民间采选的时候被买入宫。她家中已经全部打点好,可以放心用。”
张玉雪皱眉:“可有别的名字,四钱这个名字实在……”
“请殿下赐名!”小宫女立刻又磕了一个。
殿外有一支桂树,此时正是盛放时,殿内也隐约有些桂花香。
张玉雪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你便自己取几个字作为名字吧。”
宫女脸上明显有了纠结的神色,她考虑了好一会,依旧大声爽朗道:“那奴婢以后便叫花一流了!”
这下轮到张玉雪脸上有纠结了,他问:“你不识字?”不会四句词,就听懂了最后一句吧。
宫女脸上立刻有种理所当然的神情,识字才不正常吧。
“算了,等钱焱焱入宫了,你跟她认字吧。”
吕胜男疯起来,他哥压得住。钱焱焱疯起来吐毒水的时候,那就是冲着两败俱伤来的。这种毒士,属于放身边养着不碍事,放出去他睡不着的类型。
宫女退下,侯平讨巧一句:“公子,那写桂花的词,可有词牌和全文?奴婢去张小姐的宫里跑一趟。”
“有心了,宝仪宫里的人,麻烦你也筛选下。”张玉雪在床边小案上写全这首鹧鸪天·桂花,写了两遍,都交给侯平。
侯平在往日与他通信时,就时常讨要他的笔墨,甚至要他写字帖,留几个字而已,张玉雪还是很乐意的。
侯平一走,张玉雪感觉到那种灼灼的目光离开后,终于把肩膀松垮下来,虽然侯平没做什么,但张玉雪感觉到实在大的压力。
下面,张玉雪铺开纸。
宫里用的宣纸素白细腻,与他常用的那种拉拉黄还晕墨的糙纸不是一回事。
他前几日还送信回沛县去,说自己冬至就返程,但眼下是没什么回去的机会了。
而张玉雪在京城孤立无援,只能提拔自己培养起来的沛县基础班底。
将帅才一定要扔去边关,在昭武帝离世前,他的人必须要渗透进九边重镇。
五年时间想要掌握边塞,张玉雪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但他也没更好的办法。
昭武帝这种不擅文治的皇帝能坐稳江山,就是因为他将兵权牢牢的握在手里。
而且这些人散出去以后,忠诚度也是个问题。
时间太仓促了些,何况张玉雪没有培养下属忠诚度的意识,他现在也孤立无援,一无所有,没法以重利许诺。
天幕上的那个他能顺势而起,打入皇城,肯定不缺乏身边将领渴望从龙之功。
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远远的甩去前线加官进爵。
郑敏除了回去沛县帮他传口信,一份言辞正式的书面信件也尤其重要。甚至张玉雪需要结合那群莽子的实际情况,对人不对事的分别措辞。
幸亏前面几年,想尽办法帮他们认全了字,不然沟通起来更费劲。
写完信,张玉雪按照自己的回忆,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天幕相关,再把明日上朝的规划做了下。
全部写完,歇了会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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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晚饭时间。
但临床的小案上全是奏章,他都病了,昭武帝都不放过他的吗?
侯平歉意得一笑,张玉雪立刻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耐着性子开始批阅。
这些奏章竟然已经筛选分类过,张玉雪看向侯平。
虽然他不反感侯平之前的所作所为,但侯平频频过界的话,他也会陷入两难。
“全部的奏章陛下都看过了,这是按照陛下的安排原封不动端来给您的,您按照类型,补上几个字便好。
陛下还说,明日的常朝您无论如何都要参加,今日不用药,也得多用一些膳食,早些休息。”
但张玉雪睡不着,他明知道明天早上有大事要办,恨不得邦邦给自己两拳,但就是睡不着,他甚至想来两粒褪黑素。
已过戌时,消失了一天的郑敏进入寝殿内。
“公子,谢公子混入皇宫了。”
张玉雪“腾”得一下坐起来,怎么这句话他有点没听明白呢。
啊……不是,起码不应该……
谢公子是个人,是沛县扶贫计划里,第一个被专业帮扶的对象。
原本是个无名无姓在沛县乞讨的流民,靠吃县衙丢出的剩饭菜过活,张玉雪实在看不过去,想办法让他吃饱饭,再给他找了份活,最终能让他融入城市。
十六岁的前职业乞丐,决定跟他六岁的儿子一起姓谢,并且给自己取名谢公子。
但谢公子在沛县,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过他的儿子谢县令一直吃喝不愁还能正常上学,张玉雪就没关心谢公子具体在外折腾什么。
“谢公子晚了我们两个月入京,本来查到了有人贿赂吏部给你京察判负,准备运作下给您找场子,但天幕亮了。
陛下的快速围了我们的住所,谢公子没来记得及联系上我们,见我们进入皇宫后,就想办法混进来了。”
郑敏察觉到张玉雪的眼神有点危险,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他其实看得是自己的下三路,但肚子太大了,他看不到。
郑敏续上一句:“他是以侍卫的身份混进来的。”
张玉雪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家伙,怎么能这么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