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东宫车架,此去艳阳高照,他也彻底没了退路。
之前那种,七品小官干到死,和老婆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的想法彻底与他无关了。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与侯平说话,张玉雪透过车窗依旧看着天幕。
相较于有个明确流程和台本的央视综艺,这个茶话会,就真的说到哪里是哪里。
还经常因为一句弹幕,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圣祖爷的身世?其实二二十年前还争论不休的。但我们华夏的历史嘛,越挖越明白。
也是,那个考古发现的关注度不高,到后期挖出了墓志铭,我老爸,咳,我的导师才知道自己挖到了什么。
那块墓志铭真的惊为天人,现在是南京博物院的镇馆之宝,前段时间北博想借,直接被南博轰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栗暮暮翻着手里的平板,翻转过来说:“就是这块。
这是当世发掘出的唯一一块,圣祖爷手书的墓志铭,考虑到圣祖壮年崩殂,能让他亲自写墓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块墓志铭,会在这次圣祖祭辰活动的最后一日,也就是下周五第一次对公众展出。
请各位远离黄牛,自觉参与摇号哦。”
墓志铭正文一共513字,由圣祖亲自手书的瘦金体篆刻而成。
呜呼哀哉!天不憗(yin4愿意)遗,夺我大父。日月黯兮无光,草木凄兮含素。孙某衔哀,泣血以告。
维我大父,德配乾坤,学贯今古。少负奇才,早登翰苑。玉振金声,名动京师。宦游燕台,列职中枢。历官清要,陟国子祭酒。掌成均之教铎,育天下之菁莪(e2)。门生故吏,星布云屯;朝野具瞻,人伦模楷。
其在位也,心存社稷,志在匡扶。每遇朝政阙失,辄奋笔直谏。对仗廷争,声若洪钟;奏疏剀切(委婉劝诫),光如烈日。群小为之侧目,奸佞衔恨刺骨。于是谤讪交起,排挤横加。或讽以圆融,图他日之进;大父正色曰:“吾宁栖迟丘壑,岂忍湼缁(zi1nei4黑暗)以苟合?”遂解组拂衣,飘然远引。清风两袖,不滓一尘。松筠之节,凛凛犹生。
既而南辕,归老金陵。秦淮之滨,钟阜之麓,结庐数椽,闭门养素。课仆耕读,自给自足。然仁心未泯,教化不倦。辟乡塾于槐荫之下,聚蒙童于杏坛之前。授以经史,示以廉耻。讲共和之大道,启民智于愚蒙。远近父老,执经问难;闾里小儿,负笈来趋。又尝施药于贫病,折券于逋(bu1)负(拖欠赋税)。德泽所被,一乡化之。
大父抚我,恩重如山。我幼失怙,赖祖父以存。怀我于襁褓,授我以诗书。夜灯课读,慈音在耳;晨窗教字,手泽犹温。其天下共和之念,时时训诫,浸我肺肠。如春雨之润物,似南风之薰人。
晚岁优游,心志夷旷。饭蔬饮水,乐在其中。鹤发童颜,步履康强。知足不辱,故寿考康宁。春秋八十有八,一朝委化。阖然而逝,神色安详。
自今以往,我再无亲。怙恃已失,祖父复终。形影茕茕(qiong2),如孤舟之无系;悲思郁郁,似寒潭之不流。音容渐杳,畴昔难追。泣血书铭,托之贞石。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xiang3祭品)。
虽然这份墓志铭早有扫描件在外流传,但知名度并不高。栗暮暮借这次直播,跟直播间的水友细细解说了一番。
最后说到了挖出这份墓志铭后,最直接的科研成果。
“那时圣祖爷30岁,是他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回乡安葬自己的祖父,我们如今发掘的墓室是圣祖爷后面再修葺的。
而我们在墓室里找到的骸骨里,提取出的DNA,完全符合朱夏宗室直系血脉的家族谱系DNA,现有的DNA回溯技术已经证实了圣祖血脉这个问题。”
“这是完全符合逻辑的。”因为栗暮暮提到血脉正统这件事,王冀立刻解释下为什么聊到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
王冀带着一种职业学者的精准:“因为圣祖统治的难度,无异是再打了一次天下,说他是开国皇帝也行。
他用夏这个国号,只会陷入天下文人的口诛笔伐,让人质疑他的正统。他完全可以新开一桌,而不是处理原来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更何况,圣祖朝后期和神宗朝前期,那些夏朱宗室添了多少麻烦。
圣祖没有必要接下夏朝这个烂摊子,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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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冀停顿,似乎对屏幕上某条弹幕很在意,他快速组织语言回答:“张望宁没有教圣祖忠君爱国,他最初就没有想把圣祖培养成一个职业官员,哪怕到晚年,他依旧对自己小女儿的死耿耿于怀。
我推测,如果没有郑敏,圣祖对夏朝是没有感情的。在圣祖起兵前期,郑敏给了圣祖巨大的助力,也是他给圣祖的正统性背书。郑敏几乎完整保留了武德太子的政治遗产,且全部交给了圣祖。
史书上对忠烈侯郑敏的记录很少,现有的文字记载多数都出自圣祖日记。圣祖想不通郑敏是如何给他留下那么多东西的,也始终愧疚郑敏因为他的判断失误而死。
但愧疚只是愧疚,夏圣祖是个理智的政治家,他起兵的原因不可能是单一的,也许是为郑敏复仇,也许是带着流民实在过不下去了,也可能是被推到那个程度不得不做。
圣祖留下日记,让我们能窥见一个完整丰满的圣祖,但圣祖笔下的那些人还是朦胧片面的。
我们永远不知道忠烈侯为了推圣祖上位做了什么,也不可能理解圣祖为什么明知道会有无穷无尽的问题,还是沿用了夏这个国号。”
“好了,好了,朋友们还记得我们这次茶话会的主题吗?”栗暮暮赶紧场控,虽然整个节目流程,已经跟她的台本毫无关系了。
“本次的主题是‘公子’如何从一个寻常称谓,变成一个顶尖褒义词。
其实‘公子’在天宝朝还有个意义,能称呼圣祖爷为‘公子’的人,都是陪着圣祖爷从沛县走出的人。
那些人也许是贩夫走卒,甚至是地痞流氓,但都是圣祖爷手把手教会写字的帝国嫡系。”
王冀接话:“国民电视剧《青天大禹》,近几年的确被诟病戏说历史,过分美化酷吏劳大禹,但关于大禹和圣祖爷的相处却没有失真。
哪怕天宝帝已经成为九五之尊,那些人对天宝帝的称呼依旧是‘公子’,真正到了讲究礼仪的时候,自然有……”
他们这是正经的历史科普栏目,再往下说肯定有……
弹幕已经出现答案了——
“对,我们的礼部大喷子和美女右都督一定会解决问题的!”
完了,话题彻底聊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