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不过一张地图,一条线。
但……
有时候张玉雪也会觉得离奇,他祖父张望宁教他仁义道德,希望他做个君子。
二十年的考学,让他将之刻入骨髓。
偏偏觉醒记住忆后,上辈子的价值观里,又给他留下了点正义。
他没办法放着自己的沛县不管,他为沛县投入太对,也损失不起。
天幕上演绎的那些,就是他会做的。
瘦削的青年脱下长衫,带着民夫去筑堤救人,风里来雨里去。
写锦绣文章的秀美女子,拔了满头珠翠,蹲在地上摊饼子煮粥,赈济救灾。
但这场洪灾似乎没完没了。
到冬至,雨停了,水流小了,枯水期终于到了。
今年结束了,明年呢?
张玉雪看着退下洪水的滩涂上长出的荒草,已经平缓很多的河道上慢慢的飘来一个木盆。
伴随着几近乎力竭的婴儿啼哭。
他用竹竿勾来木桶,喊自己的夫人来看,如果是女婴的话,他不方便仔细瞧。
这是个男婴。
“男孩都养不起,只能扔掉了吗?”张玉雪叹气。
张宝仪给孩子裹好襁褓,道:“我们养吧,今年的大水也消停了,取个好彩头就叫如愿,如愿以偿的如愿。”
“好,都好……”张玉雪眉头依旧紧锁,明年不好说啊。
突然间!
“公子——”这一声洪亮,喊话的人显然中气十足。
只是这样的一个称呼,张玉雪回首,他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光彩,又惊又喜!
最开始是一个人,那人越过山坡后,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
“公子,我们从沛县过来找你了。”
此时,天幕的画面定格,场景由明转暗。
暗处的剪映中,是抱着婴孩的年轻夫妇,望着来者。
来者,衣衫褴褛。
他们都觉得自己迎来了苦尽甘来。
主持人董晴走上舞台,她说:“彼时,他还不是什么帝王,只是一个被贬谪出来的失意小官。
而在黄河边等着他的,不是任所的差役,也不是接风的酒席。
而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民,和一条暴怒的、吞噬了无数村庄的滚滚浊流。
史书不会给这样的开场太多的笔墨。太狼狈了,太不成体统。
一个被贬之人,一群无籍之民,站在黄河决口处,面对的是一场连朝廷都不愿再管的灾难。
没有人能想到,就是这群被遗弃的人,真正改变了这里。
未来五年,五次春汛,五次秋洪,他们一锹一石地筑堤,一寸一尺地疏浚。
那个被贬谪的小官,真正写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他手上的茧子比任何老农都厚。
世人后来只记得那个再造大夏、开创盛世的圣皇帝。
却很少有人知道,正是黄河边的那五年,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真正的社稷,不在朝堂的奏章里,不在言官的弹劾中。
而在那些被洪水卷走了所有家当,抛下自己户籍,依旧走到他眼前的流民里。
那五年,没有君臣之分,只有人与江河的搏命。
注定要让那个日后被称为圣皇帝的人,先成为黄河滩上一个浑身泥水的筑堤人。
注定要让一个盛世,在从不被正史青睐的流民营地里,悄然萌芽。”
天幕的画面切换,转向沈钦喜教授,他声音冷清的说着另一视角的故事:
“圣祖对黄河的感情非常复杂,他写‘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就在一首诗里,又留下了‘虎可搏,河难凭,公过溺死流海湄’。
他面对黄河,带着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剧精神。
但他的一切努力,都有回响。”
主持人董晴说道:“这条河,已经流淌了五千年。
今天,当我们重新站在这条仍然被称作“母亲河”的岸边,看到的早已不是当年的滔天浊浪。
三门峡、小浪底,一座座水利枢纽犹如巨锁横江,将曾经桀骜不驯的黄龙牢牢牵住。
圣祖发明水泥,用毕生心血浇筑安宁,调水调沙,蓄清排浑,把千年水患拦在堤外,把万家灯火护在怀中。
水土保持,这四个字的背后,是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数不清的人一锹一镐地种下去,一株一棵地活过来的。
黄河泥沙量减少了近九成,那条被称作“一碗水半碗泥”的浊流,正在慢慢变清。
这不是朝夕之功。
也不仅仅是一两代人的事。
回望昭武年间,那位曾经在黄河岸边扛过土石的小官,在他登基之后,将治水写入律法、设置专官、疏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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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河渠。
将“治水为千年大计”写入国策,他和他的朝臣们开创的水利制度、水官体系,在六百年后,依旧影响着黄河水利。
从此,无论兴起还是衰落,都有人在河边守着。
你看,这就是文明最朴素也最坚韧的样子——
从一锹一石开始,由一群人和一条河的搏命开场;
然后,百年过去,它变成了一个民族的肌肉记忆。
我是董晴,我们站立的地方,是黄河。
它曾经埋葬过无数家园,也曾经冲刷出这个民族最硬的骨头。
今天,它安澜了。
但我们依然要记得——
那个叫朱玉雪的人,以及自他以后,所有把青春和汗水洒在这条河里的人。
是他们,让治水不再是某一位明君的功绩,而成为每一个华夏人血液里的本能。”
主持人董晴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一道河坝,只听轰隆一声如雷响。
那不是雷声,是水声。
在夜晚,却灯火通明,那是一道雄伟的大坝,一道绵延千米的大坝,五闸齐开,排沙入海。
浑浊浪涛像千万条黄龙喷涌咆哮,水雾腾空,近处翻滚的淤泥与黄沙在可控的范围内,依旧诉说着黄河的无情。
镜头由高空降落,最后面向一人。
屏幕正中站着一个穿着夏朝宫装的年轻女子,她拿着话筒举着伞,声量很大。
“主持人你好,我现在就在被誉为黄河总阀门的小浪底水利枢纽。”
“今天是小浪底一年一度的排沙泄洪首日,今年也是小浪底水利枢纽建成540周年,重建60周年,暨四京二十九省,五十五夏联邦国,共同庆贺夏圣祖的第550年祭辰的黄河下游分会场。”
不管天幕上是多么炸裂的词句画面,张玉雪都不是很在意。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一手握着柴刀,一手拿着纸笔。
柴刀在破落院子的泥土地上凿出了简易的黄河水系图,天幕上一闪而过的改道图纸也被张玉雪描在地上。
一些重要的水利枢纽,直接在地上标记。
还有些细节,张玉雪就记在自己的随身笔记上。
另问,张玉雪为什么蹲在地上画地图。
因为越大的宣纸越贵,他没钱!
至于怎么搞出夏联邦,那是他日后需要思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