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走后第五天，韩晟来了。不是来喝茶的——茶已经喝过了，龙井的香气还留在会客室的空气里，赵德厚说那盒茶叶还能再泡两次。不是来谈判的——谈判需要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中间隔着距离，手里没有武器，但心里都藏着刀。这次他带着二十个人，二十把枪，堵在平安堡大门口，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楚楚站在大门口，猫爪在袖子里收紧了。她看着韩晟，看着他白色衬衫领口那枚深蓝色的水滴胸针，看着他腰间别着的那把用丧尸骨刺磨成的匕首，看着他身后二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带着雨的味道。她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不是“紧张”的按，是“计算”的按。她在算人数、火力、距离、胜算。二十个人，二十把枪，S级水系。平安堡有一百二十个人，但能打的不到三十个。如果韩晟动手，平安堡会死很多人。
“韩会长，这是什么意思？”楚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的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门框上。指甲缩着，肉垫朝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韩晟向前走了一步。S级水系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空气中的湿度骤然增加，刘建国刚修好的门槛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流浪猫蹲在台阶上舔了舔爪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拖了我五天。说好的三天，现在已经八天了。我要你的答案。”
“我说了，三个月。”楚楚的猫爪在门框上按了一下。
“我等不了三个月。”韩晟又向前走了一步，离楚楚只有两米远。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像一座山看着一棵草。“要么现在答应，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平安堡从北城区消失。”韩晟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冷的，像冬天的月光。
楚楚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你觉得你能吗”的笑。那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像一朵在冬天里突然盛开的花。韩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想——她为什么笑？她不怕吗？她有什么底牌？
“韩晟，你知道你为什么查不到幻梦师吗？”楚楚的猫爪在门框上又按了一下。
韩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因为幻梦师不只是一个身份。她是很多人。”楚楚转头看向身后，“顾深，出来吧。”
顾深从平安堡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翻了一下。他的手里没有枪，他的武器是他的异能。掌心的蓝色电弧在跳动，不是“跳”的那种跳，是“炸”的那种跳。电弧从他的指尖射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光弧，像一个人在画画。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他走到楚楚旁边，站在她右边，风衣的下摆蹭到了楚楚的猫爪。
“慕容晴，出来吧。”
慕容晴从平安堡的侧门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人造毛，毛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的手里也没有枪，她的武器是她的异能。S级冰系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地面上的水珠结成了冰，空气中飘起了细小的冰晶。她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但她的嘴唇是红的——不是口红，是被冻的。她走到楚楚左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铁手，出来吧。”
铁手从平安堡的天台探出头。他光着膀子，右肩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有昨天渗出的血。他的双臂覆盖着金属光泽，铁灰色的，哑光的。他的手撑在天台的栏杆上，栏杆被他的金属化手掌压得微微变形。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你敢动她试试”。
韩晟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的那种变，是“被包围了”的那种变。他的目光从顾深的脸上移到慕容晴的脸上，从慕容晴的脸上移到铁手的脸上，从铁手的脸上移回楚楚的脸上。他的手下开始不安，枪口在微微发抖，有人在吞咽口水，有人在交换眼神。
“你们——”韩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楚楚伸出右手，猫爪的肉垫朝上。她数着手指。“北城区排名前五的势力，平安堡、深蓝会、铁血团、冰霜堡、幻梦阁。除了你的深蓝会，其他四个都在平安堡。”她弯下一根手指。“你觉得，你能让平安堡消失吗？”
韩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楚楚以为他要动手了——她的猫爪在准备着变形，变形只需要零点三秒。顾深的电弧在掌心跳动，慕容晴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铁手在天台上握紧了栏杆。韩晟的右手从腰间移开了，匕首还在鞘里。他没有拔。
“你阴我。”韩晟的声音很低。
“不是阴你。是自保。”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
韩晟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的手下看着他，等着他的命令。他沉默了很久。他的右肩在疼，不是“疼”的那种疼，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骨头”的那种疼。他的女儿还在国外，生死不明。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他的毒药还在仓库里，他的目标还在名单上。他不能在这里动手，因为打不过。四个人，四个S级或A+级，他一个人打不过。他的手下会死，他也会死。
“走。”韩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的手下跟在他身后，像一群被牧羊犬赶着的羊。他们灰溜溜地消失在大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楚楚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猫爪在袖子里按了按。
“他还会回来的。”顾深收起电弧，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楚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
“我知道。但下次回来，他会有准备。”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那你怎么办？”慕容晴从口袋里抽出手，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她的手被冻得通红，不是“冷”的那种红，是“异能用多了”的那种红。
楚楚想了想。她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要下雨。韩晟会回来，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周密的计划。他会先发制人，在平安堡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动手。她不能等，她要先发制人。不是“打”，是“防”。防他的毒药，防他的内鬼，防他的偷袭。她要让平安堡变成一座堡垒，让韩晟攻不进来。
“先发制人。”楚楚的猫爪在门框上按了最后一下。她转身走进平安堡。顾深跟在她后面，慕容晴跟在他后面，铁手从天台上走下来。
食堂里，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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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小石头刚发给他的铁血团兵力部署图。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他的鼻翼在翕动——他在闻鸡蛋的香味。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宋瑶从楼梯上走下来，笔记本夹在腋下，铅笔别在耳朵上。老吴从机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图表。阿七从窗台上跳下来。小石头从机房跑过来，手里拿着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的。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猫爪在桌下按了按。赵德厚端着一大盆鸡蛋炒西红柿从厨房走出来，盆是搪瓷的，白色的，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他把盆放在餐桌中央，盆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鸡蛋炒西红柿的颜色很好看，鸡蛋是金黄色的，西红柿是红色的，葱花是绿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楚楚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葱花清香。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吃”。
韩晟会回来。不是“可能”会回来，是“一定”会回来。他回来的时候，不会像今天这样只带二十个人，他会带五十个、一百个。他会带着毒药，在平安堡的水源里下毒。他会带着内鬼，在平安堡的内部搞破坏。他会带着丧尸，从平安堡的围墙外涌进来。楚楚要在他回来之前准备好，把水源看住，把内鬼揪出来，把围墙加固。要让平安堡变成一座堡垒，让韩晟攻不进来。
楚楚的猫爪在桌下又按了一下。她吃完最后一块鸡蛋，放下碗，站起来。走出食堂，走上楼梯，走进302室。躺下来，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她闭上眼睛。韩晟的脸还在她眼前——白色衬衫，深蓝色胸针，腰间匕首。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威胁。“要么平安堡从北城区消失。”他不会让平安堡消失，但会让平安堡的人消失。一个一个地杀，从最弱的开始。先杀普通人，再杀异能者，最后杀她。她要先发制人，不是“杀”他，是“防”他。防他的毒药，防他的内鬼，防他的偷袭。她要让平安堡变成一座堡垒，让他攻不进来。
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还有她写的那些字——“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等疑信”。十二个字，歪歪扭扭的，并排站在白色的墙壁上。她用猫爪在“信”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防”。“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等疑信防”。十三个字，像十三个人在等人。防。她要在韩晟回来之前，把平安堡变成一座堡垒。让他的毒药进不来，让他的内鬼出不去，让他的丧尸撞不破围墙。她会赢的。
她闭上眼睛。猫爪在她掌心按了最后一下，像是在说“晚安”。她弯了弯嘴角，睡着了。窗外，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手电筒的白光灭了，应急灯的暖黄灭了，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也灭了。几十盏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剩下的一盏灯是302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不是手电筒，不是应急灯，不是异能荧光。是月亮。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身上，落在她右手的猫爪上，落在墙壁上那十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上。防。明天，她要开始防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