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送来的三个人,老吴和阿七很快就融入了平安堡的日常。不是“慢慢地”融入,是“啪”地一声就融进去了,像一块黄油掉进热锅里,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老吴负责数据分析。他把宋瑶的笔记本里的信息整理成图表和报告——不是手画的,是用电脑生成的。小石头给他搭了一台电脑,零件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屏幕是碎的,有一条绿色的线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但不影响看。老吴用Excel——不是末世前的Excel,是他自己写的山寨版,功能简陋,但够用。他把深蓝会的物资调动数据做成了折线图,把铁血团的巡逻路线做成了散点图,把冰霜堡的人员变动做成了饼状图。楚楚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觉得自己的眼睛在天上飞。“老吴,你能不能做个简单点的?比如——谁要打谁?”楚楚指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势力关系图,说。
老吴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最简单的。节点代表势力,连线代表关系,红色代表敌对,蓝色代表友好,虚线代表秘密合作。”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点在一根红色的连线上。“深蓝会和铁血团,敌对。连线的粗细代表仇恨程度。你看这根线,比我的手指还粗。”
楚楚看着那根比老吴手指还粗的红线,猫爪按了按。“……行,你继续。”
阿七负责外勤。她以前是特种兵——不,不是特种兵,是特工。她没有档案,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她只说自己叫“阿七”,为什么叫阿七?不知道。七是编号?是幸运数字?是她第七次从死亡线上爬回来?没有人知道,她不说。她擅长潜行和侦察,能一个人深入敌后全身而退。不是“能”,是“只”。她只做外勤,不做别的。不巡逻,不站岗,不打架,不训练新人。她的理由是“我不会教人,我只会杀人”。楚楚说“那你教他们杀人”。阿七沉默了一秒,说“好”。
最难搞的是小石头。
十岁的天才黑客。不是“会编程”的那种天才,是“他在电脑前坐着,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不是在写代码,是在跟机器聊天”的那种天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像一个人在弹一首很快的钢琴曲。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映出滚动的代码,像两条发光的河流。
他在平安堡的第一天,就把余舟的电脑拆了。不是“拆开看看”的那种拆,是“拆成零件、重新组装、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的那种拆。余舟抱着焕然一新的电脑,看着小石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谢谢”,但小石头已经转身走了。
他在平安堡的第二天,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各种电子元件——电阻、电容、二极管、三极管、废旧路由器、报废手机屏幕——自己搭了一个局域无线网络,覆盖整个平安堡。不是“覆盖”,是“渗透”。信号从实验楼三楼的小房间里出发,像水一样流进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他在平安堡的第三天,用无人机和摄像头做了一个简易的监控系统。无人机是玩具级的,飞不高,飞不远,摄像头是针孔摄像头,画质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但他把它们连在了一起,画面实时传回他的电脑屏幕,分成九宫格,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赵德厚在厨房炒菜,画面里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似乎能从屏幕里飘出来。林笙在走廊里磨斧头,画面里消防斧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火星四溅。陆沉在天台上练雷系,画面里蓝色的电弧在他掌心跳跃,像一朵不会熄灭的花。刘建国在大门口修门槛,画面里他蹲在地上,锤子敲在钉子上,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流浪猫蹲在门槛旁边,画面里它的尾巴卷着脚,眼睛半闭半睁,像一个在晒太阳的老人。
小石头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的椅子是食堂里搬来的,木头椅子,缺了一条腿,他用一本书垫着。他的桌上堆满了东西——笔记本电脑、外接键盘、外接屏幕、路由器、天线、电池、电线、电烙铁、焊锡丝、万用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棒棒糖是赵德厚给他的,草莓味的,粉色的,糖块在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姐姐,深蓝会的通讯系统太菜了。”小石头头都没回,手指还在敲。他的声音有点含混,因为嘴里有棒棒糖。
楚楚站在他身后,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椅背上。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不是“跳”,是“飞”。数字、字母、符号在她的眼前闪过,快到她的变形异能都跟不上。
“他们用的还是末世前的民用加密,DES,64位密钥,我十分钟就能破解。”小石头的语气像在说“今天的作业太简单了”。他叼着棒棒糖,舌头把糖块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推到左边,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不是“惊讶”的按,是“果然如此”的按。韩晟是个聪明人,但他的聪明只体现在“抢地盘”“囤物资”“收买内鬼”这些事情上。在技术方面,他连门外汉都算不上。他的通讯系统还是末世前那一套,没有人维护,没有人升级,没有人告诉他“你的加密已经被破解了,你的通讯内容就像在广播里喊话,谁都听得见”。
“破解了之后能做什么?”楚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小石头从嘴里拿出棒棒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出屏幕上的数据流。“能听到他们内部的所有通讯。不是“听到”,是“看到”。他们的通讯是用无线电波传输的,我截获了那些电波,解调,解码,解压缩,然后——就是文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里面是一行字——“老大,物资已装车,三小时后出发。”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还能假装是他们的人,给他们发假命令。”小石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说明书,但他的嘴角是弯的。“比如——‘计划有变,改走城南’,然后他们在城南等着,等来的不是物资,是铁血团的人。”
楚楚看着这个十岁的男孩。他的头发有点长,挡住了左眼,右眼亮晶晶的,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他的脸上还有婴儿肥,嘴角沾着草莓味的棒棒糖渍,粉色的,亮晶晶的。他的手指很细,很短,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但指尖上有茧——不是打游戏磨出来的,是敲键盘敲出来的。他在末世前就已经是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末世前就已经是一个能入侵军用加密系统的黑客。他的父母知道吗?他的老师知道吗?他的同学知道吗?他们知道他每天晚上坐在电脑前,不是在打游戏,是在跟机器聊天,是在用代码打开一扇又一扇不该被打开的门吗?
楚楚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敬佩,惊讶,还有一丝心疼。
敬佩,是因为他的技术。她见过很多黑客,前世的末世三年,她见过用技术换物资、用技术保命、用技术杀人的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小石头做的事——在末世里,没有网络,没有服务器,没有基础设施,他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破烂搭了一个能用的系统。惊讶,是因为他的年龄。十岁,他的手还没有键盘大,他的手指还够不到键盘上所有的键,他的眼睛还没有被屏幕伤过。但他在做很多成年人做不到的事。
心疼,是因为——他应该在末世前的学校里,被老师骂“上课不要看课外书”,被同学叫“那个戴眼镜的”,被妈妈催“快去写作业”。他应该在放学后去买校门口的炸鸡柳,在周末去公园放风筝,在暑假去海边玩沙子。他应该在晚上九点就被赶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做一个关于宇宙飞船和外星人的梦。
他现在在末世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他在入侵深蓝会的通讯系统,他在帮她活命。
“小石头。”楚楚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猫爪在椅背上按了一下。
“嗯?”小石头转过头,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个方向,从右边换到了左边,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你爸爸妈妈呢?”
小石头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停了一下”的那种停,是“整个人都停了”的那种停。他的呼吸停了,他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的眼睛不再眨了。那个十岁的、穿着黑色卫衣的、头发有点长挡住了左眼的男孩,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末世第一天就没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蜷缩了一下,只是轻轻的一下,然后松开了。
楚楚的猫爪按了按他的肩膀。肉垫软软的,暖暖的,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拥抱。
“以后平安堡就是你家。”
小石头低下头。他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右眼。他盯着键盘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跳动,一行一行的,像一个人在说话。然后他的手指动了,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流跳动得更快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楚楚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楚楚站起来,猫爪按了按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像小狗的毛。猫爪的肉垫在他的头顶按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猫爪的触感太奇怪了,不像人手,像一只真的猫在摸他的头。
当天晚上,小石头成功入侵了深蓝会的通讯系统。
不是“破解”的那种入侵——是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的那种入侵。小石头花了九分钟,比他说的“十分钟”还快了一分钟。他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深蓝会内部通讯系统·已连接”。不是“已破解”,是“已连接”,像插上了一根网线。
“姐姐,你听。”小石头从桌上拿起耳机,递给楚楚。耳机是白色的,塑料壳,海绵耳罩已经掉皮了,露出下面发黄的泡沫。楚楚接过耳机,戴在头上。耳罩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耳朵上,隔音不好,能听到小石头在叼棒棒糖的“嗒嗒”声。
耳机里传来声音。不是“声音”,是“对话”。韩晟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像一个人在砂纸上摩擦喉咙。他在跟手下说话,语气不耐烦,像一个在等迟到的外卖的人。“铁血团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动静?”韩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问”的疲惫。
另一个声音回答,不是韩晟的副手,是深蓝会负责情报的一个小头目。“没有。铁手还在养伤,他的手下在整顿内部,短期内不会动手。”那个声音很小,很谨慎,像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回答老板的问题。
“好。抓紧时间,三天后我们要去城外找物资,不能让他们知道路线。”韩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明白。”那个声音消失了。
楚楚摘下耳机。猫爪在掌心按了按。不是“紧张”的按,是“确认”的按。韩晟要去城外找物资。他的物资储备不够了,军火争夺战消耗了他太多的弹药,他需要补充。铁手在养伤,他的右肩被韩晟的水刀划了一道口子,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两边都在等。韩晟等物资,铁手等伤好,楚楚等他们两败俱伤。
“小石头,干得好。”楚楚把耳机放回桌上,猫爪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还有更好玩的。”小石头切换到另一个频道。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界面变了——“铁血团内部通讯系统·已连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得意”的弯,是“你看,我就说比深蓝会还烂”的弯。“这是铁血团的通讯。他们也以为自己的通讯是安全的,但其实他们的加密比深蓝会还烂。深蓝会至少用的是DES,64位密钥,铁血团用的是——凯撒密码。”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见过很多蠢事,但没见过这么蠢的”的无奈。“凯撒密码,就是把字母往后移几位的那种。古代人用的。铁手的手下连电脑都不会用,他们的通讯是用对讲机的,没有加密,没有编码,没有频率跳变。我只要调到他们的频率,就能听到。”
楚楚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铁手的声音。不是“对话”,是“咆哮”。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楚楚把耳机从耳朵上拿开了一秒,又戴回去了。“韩晟那个王八蛋,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他!”背景里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可能是杯子,可能是椅子,可能是墙。
另一个声音回答,是铁手的副手,声音很小,很轻,像一个人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老大,冷静。你伤还没好。医生说了,右肩不能用力,不然会留下后遗症。”
“我知道。”铁手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还是很大。“先养伤。等我好了,第一个收拾他。不是‘收拾’,是‘杀’。不是‘杀’,是‘碎尸万段’。”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在心里杀了你一百遍”的愤怒。
“老大,韩晟的水系异能克你的力量系,你不能——”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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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楚楚摘下耳机。猫爪按了按桌面。不是“紧张”的按,是“果然如此”的按。韩晟要去城外找物资。铁手在养伤。两边都在等时机。而她,也在等。等韩晟出城,等铁手伤好,等他们再打一次,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平安堡就是北城区最强的势力。
“小石头,继续监听。韩晟出城的时间和路线,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小石头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糖已经化了一半,粉色的糖浆在棒棒上凝成一个小小的球。他把它塞回嘴里,继续敲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又跳动起来了,一行一行的,像一个人在说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节奏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弹一首不会结束的曲子。
楚楚看着他,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十岁。十岁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四年级,每天最烦恼的事情是作业太多,最开心的事情是周五放学后可以去书店买一本新出的漫画。她不知道什么是末世,不知道什么是丧尸,不知道什么是异能。她以为世界就是这样了——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做作业,看漫画,周末去外婆家。她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小石头的十岁,是在末世里过的。他的手指不是握笔,是敲键盘。不是写作业,是写代码。不是解题,是破解。不是跟同学吵架,是跟敌人的通讯系统打架。他的笑容还在,他的眼睛还亮,他的嘴角还弯着。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了。
楚楚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石头。”
“嗯?”他的手指没有停。
“棒棒糖别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小石头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从嘴里拿出棒棒糖,看了看,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一根白色的塑料棒。他把它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是绿色的,苹果味的。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知道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楚楚的猫爪在门框上按了一下。
她走出机房,走进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远处食堂里锅铲翻飞的声音。她走到302室门口,推门进去。宋瑶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别在耳朵上。老吴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宋瑶整理好的情报资料,他在用自己写的山寨Excel做势力关系图。阿七坐在窗台上,背靠着墙,面朝门,腿伸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在看书,没有在看手机,没有在做任何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门口,像一个在等待指令的机器。
楚楚在宋瑶旁边坐下,猫爪搭在膝盖上。
“小石头入侵了深蓝会的通讯系统。”楚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宋瑶的笔尖停了一下。“然后?”
“韩晟三天后要出城找物资。铁手在养伤。短期内不会再打。”楚楚的猫爪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宋瑶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韩晟出城找物资,三天后。铁手养伤,短期内不会再打。平安堡待机。”
老吴从电脑上抬起眼睛。“韩晟出城,深蓝会的防御会减弱。这是机会。”
楚楚看着他。她的猫爪停了一下。“什么机会?”
“不是打。”老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是偷。深蓝会的物资仓库在城北,韩晟不在的时候,守卫的人数会减少一半。我们可以派人潜入,偷一批物资出来。不是‘抢’,是‘偷’。不惊动任何人,不留痕迹。”
楚楚想了想。猫爪在膝盖上按了一下。不是“好”的按,是“可以考虑”的按。
“阿七。”楚楚看着窗台上那个在等待指令的机器。
阿七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声音。“在。”
“三天后,韩晟出城,你去深蓝会的物资仓库踩点。不需要偷,只需要看。守卫人数、换班时间、仓库位置、周围地形——全部记下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好。”阿七的声音没有起伏。
楚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雨的味道。城北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黑色的轮廓。韩晟在那个方向,在仓库里,在清点物资,在准备出发。他不知道他的通讯已经被监听了,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被知道了,不知道他的物资仓库已经被盯上了。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他在明处。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他是猎物。
楚楚的猫爪在窗台上按了一下。肉垫在水泥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
“三天后,”楚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会死很多人。”
宋瑶的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老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然后不动了。阿七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等待指令”的空洞。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要下雨。平安堡的灯还亮着,几十盏灯,在黑暗中亮着。三天后,韩晟会出城,铁手会继续养伤,阿七会去踩点,小石头会继续监听。楚楚会坐在302室里,等消息,等时机,等那一天的到来。
她转过身,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她走出302室,走进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到303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顾衍坐在床沿上,求生刀放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刀刃上,刀身反射出冷冷的、银白色的光。他抬起头,看着门口。楚楚站在门口,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对着他按了一下。不是“再见”,是“晚安”。
顾衍点了点头。
楚楚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她走进302室,关上门,躺下来。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她闭上眼睛。小石头的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的糖浆在棒棒上凝成一个小小的球。十岁的孩子。没有爸爸妈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他在帮她活命。他在帮她杀人。不是用刀,是用代码。
楚楚的猫爪在被子里按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在月光下看起来是灰色的。她用猫爪在墙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等”。写完她没有擦。让它留在那里。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墙上,照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等”字上,照在那个粉色的肉垫印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