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魂令 > 46.为你而活
    平江雪回房后,独坐桌前。未过多时,他就感受到了门口立着一人。

    刘阿婆本欲对墨尘言明尚有客房,见他神色坚毅,便将话咽了回去,自回房安歇。

    漫天飞雪,一道木门,隔了两份复杂愁绪。

    平江雪坐了多久,墨尘便在门外立了多久。

    平江雪坐着坐着,终是于心不忍,缓步上前开了门,不料瞬间被墨尘横抱而起,复又放回桌沿坐定。墨尘执起平江雪的手,低头细看——先前被断筷扎破的掌心,已凝出一道窄窄的红痕。他从暗袋里摸出一只白瓷药瓶,倒出些许药粉,轻扑于伤口之上。

    墨尘双手捧着那只微凉的手,又是吹气又是揉按,始终头也不抬。

    平江雪似被这连串举动弄懵了,只不情愿地撇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墨尘放下他的手,抬眸直视平江雪的双眼。

    只这一眼,似乎望穿了平江雪心底所有强筑的防线。

    墨尘猛然上前,再度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床榻。

    平江雪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失了方寸,双手抵着墨尘的肩,却绵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墨尘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眼底只剩平江雪婆娑的泪眼。他只想用这最直接的占有代替千言万语的解释,似乎唯有如此,方能寻回那失落的原点。

    次日,天色未明。悄然起身,于昏暗灯下整理官服,平江雪醒时,恰见他系紧腰间玉带。

    墨尘闻声回头见平江雪露出半个脑袋,连忙回身坐于榻边,替他掖好被角。

    墨尘轻抚平江雪的脸颊,低声道:“我吵醒你了?”

    平江雪摇头:“……你要走了?”

    墨尘俯身,额头轻抵平江雪的额头,一股寒气激得平江雪轻颤了一下。

    “雪儿,我每月定当向陛下乞得一日出宫来见你。待一年之约期满,我便来此接你走。”

    “这个一年的约,究竟有何意义?”

    “大概是……陛下惜才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能困你一年,便能困你十年。”

    二人许久未曾这般对坐闲谈,此刻却各执一词,道理难融。尽管墨尘很想对平江雪深度解释,许下重诺,然彼此心结未解,言语终究隔了一层。

    墨尘最后轻吻平江雪的额头,低语一句“等我”后,便推门而出,策马绝尘而去。

    平江雪再难入眠,环视屋内,衣衫虽叠放整齐,可那熟悉的体温,却已消散殆尽。

    平江雪始终想不透,墨尘为何对朱家天子如此深信不疑。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平江雪漫步百花坡小径,远处马蹄声渐近。他顷刻便辨出是墨尘,却强自镇定,驻足原地,不肯趋前。

    墨尘未待马匹站稳,便单腿跨下,朝平江雪飞奔而来,一把将人搂住,就势转了两三圈。

    停下时,墨尘依旧紧拥不放,激动问道:“想我没?”

    “没有。”平江雪强压悸动,冷声作答。

    不一会,墨尘牵着平江雪的手行至马边,将他横搁上马背,随即翻身上马,双臂环着他,策马缓行。

    二人同乘一骑,尚是首次。曾共历千里路途,历经无数风波,此刻却能暂且静赏这郊野风景。

    行出数十丈,墨尘低声问:“当真没有想我?”

    平江雪望着骏马踏出的蹄印,淡淡道:“这答案,很重要吗?”

    墨尘自后轻啄一下平江雪的脸颊,“你说呢?上月……我们连话都未好好说。”

    平江雪内心有所松动,却仍嘴硬,“我总觉得,即便满了一年,姓朱的也不会放你走。”

    “雪儿,休得无礼。”墨尘语气稍显正经。

    平江雪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你如今认贼为友了。”

    墨尘勒停马匹,二人陷入僵持。距离这般近,却不下马,气氛愈发尴尬。

    墨尘叹了口气,“这般忤逆于他,终是不妥。”

    这次平江雪不再言语,径自施展轻功下马,墨尘只得也跃下马来追赶。

    论武功,平江雪远逊墨尘;论轻功,亦差了一截。

    没多久,墨尘已拦在平江雪身前,“雪儿,我出宫时辰有限,莫要将光阴耗在争执上。”

    平江雪气恼道:“你如今开口闭口皆为朝廷说话行事,只怕时日久了,连我是谁都要忘了。”

    墨尘亦升起一股无名火,“我心中唯有你一人!这话到底要说几次,你才肯信?你每每这般闹脾气,我心都很难过。”

    平江雪并未察觉墨尘语气中的痛楚,反而更觉愤懑,眼中血丝密布,“既如此难过,为何还要彼此为难?你回去当你的墨大人,不就好了?”

    墨尘闻言,扬手欲掌掴下去,却在触及平江雪那死寂般不眨眼的目光时,硬生生收住力道,转而将他狠狠拥入怀中,颤声道:“雪儿,我娶了你,你忘了吗?这辈子,我只为你一个人而活,我们可以见解不同,但你不能因此否定我的心意。为何我能将回魂心法练至化境?皆因对你极致的爱意——这点连师父都曾亲口认证,你怎能质疑?”

    平江雪此刻方觉墨尘仍是昔日那个墨尘,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墨尘的脊背,轻声呢喃:“……你瘦了。”

    墨尘一手牵着平江雪,另一手挽着缰绳,向住处行去。

    刘阿婆在院内早已窥得一二。二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平江雪羞涩地挣开手。

    刘阿婆笑道:“看来今儿能吃顿团圆饭了。面疙瘩汤配雪里蕻炒黄豆,可行?”

    平江雪点点头,“师父看着办便是。”

    “师父?”墨尘才注意到平江雪对刘阿婆称呼的改变——上月匆忙间竟疏忽了这点,“婆婆何时成了师父?”

    平江雪白了墨尘一眼,半是玩笑半是怨怼,“认个师父,总比信一个负心汉强!”

    刘阿婆笑了起来,“你俩若无事,便先回屋说会儿话吧。”

    墨尘闻言,从马鞍旁的锦囊中取出一包茉莉芽茶,双手奉与刘阿婆,“婆婆,感谢您收雪儿为徒,请您笑纳。日后我定当如敬我师那般敬重您!”

    刘阿婆接过茶包,眉眼弯弯:“饭后我给你们沏茶。什么敬重不敬重的,雪儿这孩子,自你们成礼起我便欢喜。往后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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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再闹别扭了,别扭多了,伤情分。”

    墨尘点头称是,随平江雪回房暂歇。

    或许是暂住之所,屋内仍显清冷,唯桌上多了些针线篓子与绣绷。

    墨尘拈起一件正在绣的物件细看——是两只小白兔,针脚虽简,却工整匀净。“这是婆婆绣的?”

    平江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绣的。”

    墨尘眼神夸张,满是惊喜:“我娘子竟有这等本事?”

    “谁是你娘子!”平江雪嘴上不饶人,人却已半倚进墨尘怀中,“我这是边练功边学的。这两只小兔子,像不像你和我?”

    墨尘朗声大笑:“这俩看着差不多啊。”

    平江雪反嗔:“有一只更灵动的,那是我!好吗?”

    “好好好,是你,是你。”墨尘笑着哄,又问,“既这般能干,学会做饭了么?”

    平江雪瞬间从墨尘怀里弹开,拉开距离:“你还希望我作甚?我什么都会了,你更不珍惜我了!”

    墨尘被平江雪逗得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问你,师父教你武功时,可有不适?毕竟你往日内力运用,常受耗损。”

    “师父教的皆是阴柔之术,甚合我体质,许久未曾损耗了,倒是你,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惹我生气。”平江雪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语气转冷。

    墨尘忽地靠近,执起平江雪的一只手,从暗袋里摸出一枚羊脂玉戒,缓缓套入他指间,“这个送你,自你我相交,我从未主动送过你什么。”

    平江雪看着指间的玉润光泽,自是欣喜,却仍忍不住抱怨,“该不会是那个人赏的罢!”

    墨尘点头,坦然道:“我知你无法对他满意,但短短数月相处,他确是个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子。他不像嘉靖爷那般,痴迷方术、妄求长生,近来也鲜少过问回魂令之事了。”

    平江雪望着墨尘清澈的眸子,靠入他怀中,低声道:“哥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欣赏别人,太易体谅旁人,但凡你心硬一些,我们新龙教早已入世,声势壮大了。”

    墨尘顺势勾起平江雪的下巴,迫他抬头:“那你可曾后悔跟我走上了这条路?”

    平江雪轻叹:“后悔?你还能安然站在此地,还能……那般多次……”

    话未说完,墨尘便追问:“哪般多次?”

    平江雪转身走开几步,耳根微红:“……亲近我。”

    二人终是恢复了往日浓情蜜意的模样。后共用晚膳,又窝于榻上说些内外见闻。宫中趣事,深知平江雪对天家抵触,便刻意避开万历朝政,平江雪则絮叨着跟刘阿婆学艺的琐事,还说日后要亲手为墨尘缝制一件衣裳。

    这一夜,温情漫长。又至天明离别时。墨尘起身穿戴官服后,平江雪拥被坐于榻上,望着他,眼神仿佛在叹息——这人,又要走了。

    不同于上月,此次墨尘穿戴整齐后,回身坐下,将平江雪连人带被一同揽入怀中:“雪儿,下月我来时,带你去京城最热闹的去处游玩。你要照顾好自己,等我!”

    平江雪未应声,只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墨尘,来表达自己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