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集合时间,还有十几家没到。
村长让儿子拿着铜锣又敲了一遍,稀稀拉拉又来了几家。
村长气笑了,不再继续等,直接启程出发。
浩浩荡荡的几百人黑压压往村外的方向走,如同一条蜿蜒搬家的蚂蚁。
他之所以这么早催促赶路,是昨晚和隔壁大山村的里正说好的,两个村子一起走。
最初府城暴动的消息就是大山村李家传出来的,他觉得李家肯定还有别的可靠消息。
果然,等他昨夜厚着脸皮前往大山村,在那里遇到正在商议翌日一早启程的李家人,不仅如此,他震惊发现,李家手里竟然有一张简易版的舆图。
这东西别说里正没有,县太爷都不一定有,结果李家人手里竟然有一张。
虽然上面只画了两个州府的简单地形,却依然让村长振奋激动,有了舆图,至少他们逃荒途中不至于走岔路。
这更加让村长意识到抱紧大山村以及李家大腿的重要性,这才有了天不亮就敲响铜锣催促。
黎丰岚一行人在队伍前方,他们来得早自然排的靠前一些。
他能猜到村长这么做的原因,肯定是大山村定了今天出发。
黎丰岚提前将消息以李家的名义散布出去,就想到有这一遭。
这个时候李垚想低调已经不行,那么他只能利益最大化。
加上逃荒途中单靠李家一家肯定不安全,人越多越好,李垚不会拒绝桃花村的加入。
但同时李垚已经在为接下来逃荒途中铺路,想要拿下话语权,那么李家肯定要有人让信服的东西,这东西十之八九就是舆图。
黎丰岚之所以在镇上不买,是因为这玩意儿压根买不到不说,还容易被当成细作。
唯一可能买到的只能是更加简陋版的从走镖或者行商手里,是这些人沿途绘制,但想碰上不容易,加上时间紧急,黎丰岚干脆放弃。
当然不着急的原因是,别人手里没有,但李家肯定有。
李垚毕竟是前朝太子遗孤,书中对方能这么顺利按照路线逃荒,除了他身为大男主的气运,也是他手上有舆图,还是很详细的。
不过黎丰岚猜测对方不会拿出这种,而是重新绘制稍微简单的版本,但这在逃荒途中,足够。
黎丰岚没打算独自逃荒,他自保可以,但加上季母三人却不行,流民一旦暴动,就是他也可能难以独善其身。
最好的方式就是混入人群里,以人数震慑流民,才是上上策。
更何况,李垚是大男主,书中虽然也是经历九死一生,但到底是顺利平安到达定州府。
有一条更为安全的路线,黎丰岚傻了才会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另外走一条更加危险的线路。
桃花村一行人上午走了两三个时辰,才追赶上前方提前一步的大山村人。
与此同时,桃花村本来还剩的几家也急慌慌赶上来,生怕真的被落下。
其中一家就是王二牛的王家,仗着家里男丁多,觉得村子里逃荒肯定舍不得抛下他们这些壮劳力,结果村长不按常理出牌,说走就走。
赵村长一直憋着一口气带着人追,生怕大山村把他们落下了。
等终于追上才松口气,看到前面歇息的大山村人,也找个地方让桃花村人原地休息生火做饭,一个时辰后出发。
这一上午赶路差点要了村民们半条命,抢不到树荫的干脆往地上一坐,热得大喘气。
头顶炙热的日头晒着大地,口干舌燥,却也不敢多喝水,稍微润润干裂的嘴唇。
黎丰岚一行四人在队伍前方,所以停下时他找了一个树下的位置,此刻也坐在一块木桩上,拿袖子扇风。
有迟来一步的村民看到黎丰岚这一家老弱想抢位置,抬眼对上黎丰岚半边脸的狰狞和懒洋洋抬眼但凌厉不善的目光,想到昨天傍晚井边的一幕加上季大郎的威名,放弃了。
黎丰岚头一次走这么久的路,他觉得穿来后加一起都没走这么久。
之前进山也是走一段停停采摘药草,哪里像现在不停歇、速度也不能停就这么走着,他现在脚底板都是疼的,肯定磨出泡了。
他懒得动弹,拿出水囊灌了一大口水,才觉得冒烟的嗓子好一些。
看到要拿锅出来烧火煮饭的季母,刚想说凑合吃点算了,这么热,加上早上烙了不少饼,天热也不能放,干脆先吃完再说。
刚好趁着这一两天适应一下这赶路的程度。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听到吵嚷声,他下意识抬眼看去,发现不远处的一处树荫下,差点打起来。一瞧还是熟人,正是孙老婆子和黎老婆子。
按理说李家提前知道今天一大早要赶路,怎么李家在大山村最前方,黎家则落在队伍末尾?
一般能在最后的,肯定是集合迟了。
不过黎宝成是重生的,他得到消息不可能不告诉黎家,毕竟黎宝成就算不管黎家其余人,他的父母也是要管的。
那就只能是黎家仗着李家提前通知大家逃荒、以恩人自居,觉得会等他,结果李垚这位大男主可不吃这一套,估计也是想震慑一下黎家,以防以后给他拖后腿。
“岚哥儿,要去瞧瞧吗?”季母也听到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认出黎老婆子,询问黎丰岚要不要去帮忙。
黎丰岚挑眉:“不去。”
黎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离开前帮黎父黎母分家拿到粮食和户籍,已经是他能为对方争取的,如果黎老二一家依然撑不起来,那就怪不得别人。
季母也听过黎家的事,自然包括黎老二一家被当成黎家的老黄牛。
虽然黎丰岚嫁过来后和传闻不一样,季母也没怀疑什么,只当之前没分家前,黎丰岚因为名声一直压着真实的性格。
黎丰岚让季母和两个小的直接坐过来休息,吃点饼子喝水休息一番,下午还要继续赶路。
如今季家黎丰岚当家,三人很听话坐过来,两个小的也很少走这么多路,有点蔫巴,啃着饼子差点睡着。
不过黎丰岚没去瞧热闹,黎老婆子倒是找来了。
仗着李垚这个孙儿婿,黎老婆子愣是把树荫那块地方抢来了,结果一抬眼,看到百米外因为人少显得格外显眼的黎丰岚四人。
尤其是旁边还停着一辆骡子,看得黎老婆子眼热。
要不是逃荒的消息传来,着急卖粮屯水,她早就跑去桃花村,现在既然遇到了,自然想捞点好处。
尤其是想到之前换亲连嫁妆都换了,那可是十两银子,要不是老头子拦着,她怎么舍得?
现在换亲两家已经成定局,看她不把银子还有银簪子要回来!
结果,黎老婆子刚雄赳赳气昂昂冲过来,等离近却看到黎丰岚正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半边脸因为黑斑被光一照,愈发显得泾渭分明,衬着他脸上的似笑非笑,诡谲而又怪异,让人大白天陡生寒意。
不仅如此,黎丰岚从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把匕首,正削着一根木头,削一下朝她笑一下,仿佛削的不是木头,而是她。
黎老婆子的步子越来越慢,就在还剩十几米的时候,陡然脚步一转,小碎步嗖嗖嗖的,生怕慢一步对方的匕首就会落在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换亲那天,总觉得岚哥儿浑身都透着一股邪性,让人觉得毛毛的,不会是被逼着当寡夫郎刺激疯了吧?
可当初不是他自己愿意换亲的吗?
也不对,换亲是他自己愿意的,谁能想到刚成婚他就因为吃错毒草把脸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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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因为脸破罐子破摔了?想拉垫背的?
黎老婆子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小碎步迈得更快了。
黎丰岚瞧着这一幕,啧了声,还真是欺软怕硬啊。
他可是积攒了一肚子的话,甚至都想要怎么“威胁”一番,结果他这才开始演,黎老婆子就跑了?真不惊吓。
一回头,发现季二郎和季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着眼正巴巴瞅着他,再看看到最后甚至跑起来的黎老婆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睛一时间亮得惊人。
季二郎、季三娘:又学到一招!
黎丰岚有种教坏小朋友的错觉,把匕首一收,想说别什么都瞎学,但想到他们也没匕首,加上年纪小,就算是扮凶也没效果。
接下来三天,逃荒队伍还算风平浪静。
大概因为桃花村所处的地界虽然干旱却还没到彻底断绝水源的地步,流民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要不是流民暴动即将打来,桃花村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黎丰岚知道书中剧情,除了流民暴动,还有土匪横行,再过不久更是要打仗。
书中季大郎那支被抓壮丁的队伍,就是在赶路途中被土匪袭击,全都没活下来。
消息会在逃荒差不多七八天的时候传过来,那么算起来,这会儿估计季大郎已经没了。
黎丰岚虽然和这个便宜夫君没见过面,但到底“夫夫”一场,在心里念了句下辈子投个好胎。
而正被黎丰岚念叨的季大郎,此刻躺在几百里外的一处峡谷死人堆里,只剩一口气。
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厮杀血战,到处都是血和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四周。
除了穿的破破烂烂临时被抓来的壮丁,还有抓他们的几个士兵,再就是十几辆奢华的马车,主家、车夫、护卫、丫鬟全都没了命。
其中掺杂着不少土匪的尸体,都是士兵以及那队人马的护卫杀的。
其中季大郎为了活命也杀了不少,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被砍了好几刀,季大郎最后倒在地上时,觉得自己的小命大概要丢在这里。
可他不甘心。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没了命,消息传回去,等待娘和弟妹的将会是什么,还有当天要娶进门的夫郎……
季大郎对这位印象不深,只匆匆见过两面,他到了年纪,娘说只有成家才能放心让他出远门。
既然要成婚,娶谁对他来说并没有区别。
他说的出远门并非对娘说的那样是想当镖师,而是想去找失踪的爹。
所有人都觉得他爹几年前进山打猎出事被野兽吃了,可他不信,他的身手是爹手把手教的,除非遇到群狼,否则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断崖下染血的一截衣服。
季大郎觉得他爹是被人救了。
可为什么失踪没找回来他想不通。
以免是误会,他这才瞒着季母,打算成年后私下里去找。
结果,现在他就要死了……
真的不甘心啊。
当天在镇上被抓了壮丁后,他们这一群当晚就被士兵押着赶往驻地。
赶了几天路一直安然无恙,只是途径这里的时候,刚好遇到土匪下山抢这支商队。
那边本来就不敌,土匪太多了,足足二百人,还都配了刀,身手都不错。
那支商队看到士兵本来还高兴,结果看到只有几个,其余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壮丁,傻了眼。
土匪看到他们,压根不给机会,直接冲过来拿刀就砍,季大郎一看不对,抬起手就挡。
刚好借着对方的刀割断手腕上的绳子,抢过一把刀开始反击。
可惜……
他现在还是躺在这里。
迷迷糊糊之际,季大郎听到了马蹄声,很快有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