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念被萧诀延一路抱回府，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似的，被塞进了房间。
热水、干帕子、换洗衣物，一应俱全地送了进来。丫鬟们手脚麻利，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郡主，热水备好了，您先洗个澡暖暖身子，可别着凉了。”领头的丫鬟恭恭敬敬地说，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脸上瞟，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全府都知道世子爷冒雨把郡主追回来了。
——全府都知道世子爷是抱着人进来的。
——全府都知道，这位安平郡主，怕是要成世子妃了。
林初念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让人退了出去。
热水氤氲，她泡在里面，总算觉得活过来了。
等她梳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裳，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丫鬟们又送了姜汤来，看着她喝完才退下。
她斜倚在铺着锦被的拔步床上，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这人把我抱回来就不管了？说什么“回去关上门慢慢说”，人呢？该不会是又去找他的“意意”了吧？
等了许久，门外终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萧诀延推门而入，他也换了身衣裳，墨发半湿地披散在肩头，显然也刚沐浴过。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林初念抬眼看向他，鼓着腮帮子佯作不满：“怎么现在才来，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跑去忙什么大事了？”
萧诀延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等急了？”
“谁等你了。”
林初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拢了拢鬓边发丝，故意耷拉着眼皮，摆出一副困倦的模样，“我都困得眼皮打架了，本来都打算躺下睡了。还以为你有要紧话要说，才耐着性子在这儿等你，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先出去吧，我准备歇息了。”
萧诀眉梢微挑，半点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出去？这可是我的房间，你占了我的床，反倒要赶我走？”
林初念一愣，脸上瞬间烧得滚烫，她方才只顾着洗漱休整，压根没留意这间屋子的布局陈设。
萧诀延瞧着她羞赧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也不继续打趣，伸出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探到她发间，动作轻柔地替她梳理还带着些许潮气的发丝。
林初念身子一僵，本能地想偏头躲开，可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心底又羞又甜，嘴上依旧硬撑：“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哪有这样强留人的。”
“你这个性子这张嘴，我不强势一点，根本留不住。”诀延头也没抬，指尖细细理顺打结的发梢，语气慵懒又温柔。
“今天若不是母亲最后告诉我，当初是她求你离开我的，我今天，是不是又错过你了？”
林初念的睫毛颤了颤。
“你是不是又会跑回东境，然后躲起来，再也不见我？”
林初念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萧诀延深吸一口气。
“念念，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再怎样？”林初念问。
“不要再猜来猜去，不要再替对方做决定，不要再一个人扛着。”萧诀延一字一顿，“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有什么难处，也告诉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林初念看着他认真的眉眼，鼻子忽然有些酸。
萧诀延也凝望着她，目光浓得化不开，“嫁给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林初念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
沈宴。
她和沈宴还有婚约啊！
虽然当初是说好了是假的，是为了应付长辈。可在外人眼里，她林初念，是沈宴的未婚妻。
她怎么能一边跟沈宴有婚约，一边答应萧诀延的求婚？
林初念的表情有点发僵。
萧诀延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初念心虚地别过脸。
“念念。”萧诀延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看着我。”
“我困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萧诀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在想什么？”
林初念被他看得心慌，觉得这时候提自己和沈宴的婚事显然不合气氛，便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萧诀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
“我知道了。”
林初念一愣：“你知道了？”
“你觉得我不够诚意。”萧诀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省：“也是，我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吃了这么多苦，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林初念张了张嘴：“不是，我不是——”
话没说完，萧诀延忽然从床边起身，退后一步。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
林初念整个人都愣住了。
烛火在他身后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而坚定。
他跪在那里，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犹豫。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男子求娶女子，是要单膝跪地的。你说，要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她说愿意，才算数。”
林初念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现在，我认真问你一次。”
“林初念，我萧诀延这辈子从没那么笃定地爱过一个人，我为你闯过营、抗过旨、挡过箭、丢过权。我真心爱你，只要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初念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萧诀延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点头，眼底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你答应了？”
林初念哭着点头。
“你确定？”
她又点头。
“永远？”
她一边哭一边笑，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萧诀延，你烦不烦！我说答应就是答应了！你再问我就——”
话音未落，萧诀延已经站起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捞起来，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滚烫，带着压抑的颤意。
“林初念。”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林初念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嗯，谢谢你一直愿意等我。”
萧诀延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脸。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这时候的她，在他眼里，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
然后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林初念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吻也越来越深。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压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小腿碰到床沿，林初念整个人往后仰去，被他托着腰，轻轻放倒在床上。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烛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炽热、克制、渴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萧诀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你要干什么……”
萧诀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