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平息,萧镇远入狱、萧诀延被禁足一事尘埃落定。林初念本就只是代父入京奏报事务,如今诸事了结,再无理由继续留在京城,只得被动启程,返回东境。
在回了东境的一个多月里。
她每天都要去鸽舍看三回。
那两只灰白色的鸽子,是沈宴当初送她的“专用通信工具”。她每隔几日就给沈宴写一封信——准确地说,是催他回信。
“东京城有没有什么消息?”
“萧家怎么样了?”
“萧诀延……还好吗?”
沈宴的回信时快时慢,但每封都写得密密麻麻,把东京城的大小事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这日傍晚,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卷厚厚的信。
林初念几乎是扑过去的。
“冬菱!快!把信拿来!”
冬菱小跑着把信解下来,递给她。
林初念展开信纸,沈宴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跃然纸上。
“初念:
先说正事。东京城最近不太平,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一件事:萧国公在狱中……死了。”
林初念的手猛地一抖。
“死因对外说是病逝,但我去问了几个在太医院和大理寺有门路的朋友,打听到一些内幕——萧国公是中毒死的。七窍流血,死状很惨。
最关键的是,他死的那天晚上,最后一个去探监的人,是刘洲。”
林初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刘洲。
那个从小被萧家培养、萧镇远最信任的心腹。
“刘洲探监之后不到两个时辰,萧国公就毒发身亡了。这件事京城里已经传开了,虽然没人敢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第二件事:萧诀延自请离京了。他辞去了殿前司指挥使的职务,交出了京营的兵权,带着柳氏去了代州,统领北境边防军。
你是知道的,代州那地方刚打完仗,百废待兴,苦寒得很。跟京城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三件事:萧诀延一交兵权,瑞王立刻推荐刘洲接任殿前司指挥使。陛下准了。
初念,我虽然不是朝堂上的人,但我也看得出来——刘洲早就跟赵珩勾结了。萧国公的死,萧诀延被逼离京,这一局棋,瑞王恐怕已经布了很久。
我知道你看了这封信会难过,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保重身体。
沈宴”
林初念看完信,手指攥着信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冬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郡主?您怎么了?”
林初念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沈宴信里的那些话。
萧国公死了。中毒死的。刘洲下的手。
萧诀延交出兵权,去了代州。
刘洲背叛了他,当上了殿前司指挥使。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推开萧诀延。
——怕耽误他的前程。
——怕自己藩王之女的身份连累他。
——怕他为了她,毁了自己的仕途。
结果呢?
他的前程还是毁了。
皇上的猜忌,瑞王的算计,他最信任的人捅了他一刀。
“郡主?”冬菱的声音带着担忧,“您别吓奴婢啊……”
林初念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越掉越多。
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当初觉得,只要我离开他,他就能顺风顺水,前程似锦。结果呢?我走了,他还是被人算计了。他爹死了,他被逼去了边境,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
林初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
“那我当初到底在折腾什么啊?”
冬菱红着眼眶,递上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初念哭了一会儿,忽然猛地站起来。
“不行。”
冬菱吓了一跳:“郡主?”
“我要去找他。”林初念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我要去代州。去找萧诀延。”
“啊?现在?”
“现在就去准备!你收拾行李,我去跟爹说!”
林初念说完,冲出了房门。
冬菱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追了过去。
林初念一路小跑到林啸的书房,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爹!”
林啸正坐在书案后面喝茶,被女儿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茶泼了半桌。
“哎哟我的小祖宗!”林啸连忙放下茶杯,拿袖子擦桌子,“你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跟打仗似的!”
林初念冲到父亲面前,双手撑着书案,眼睛红红的。
“爹,我要去代州。”
林啸擦桌子的手一顿:“什么?”
“我要去找萧诀延。我要去代州找他。”
林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爹?”林初念皱眉,“您怎么这个表情?”
“念念啊……”林啸清了清嗓子,“你确定你要去找萧诀延?”
“确定。”
“你不是跟沈宴定亲了吗?”
“那是假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林啸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更微妙了。
“念念啊,爹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林初念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就是……你妹妹初意,三天前就已经出发了。”
林初念愣住了:“出发?去哪儿?”
“代州。”
“初意……去代州了?”
“对。”林啸点头,“她说她要去找萧诀延。”
“她说你教她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地去追求,不能总是等着别人来安排。所以她就去了。”
林初念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确实跟林初意说过这种话。
在观音庙,在花园里,她跟林初意说过好多遍——“喜欢一个人要勇敢地去争取”、“不能总是听别人的安排”、“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她当时觉得这是在教妹妹独立自强。
她万万没想到,妹妹学得这么彻底!
“您、您就让她去了?!”林初念的声音都拔高了。
林啸一脸无辜:“她说得也有道理啊。现在她想为自己活一次,我这个做大伯的,总不能拦着吧?”
“可是她喜欢的是萧诀延啊!”
“那怎么了?你喜欢萧诀延,她也喜欢萧诀延,各凭本事嘛。”林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而且初意说她走之前,给你留了一封信说明了啊。你没看?”
林初念一愣:“信?”
“对。就放在你桌子上。”
林初念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冬菱。
冬菱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郡主……那封信……奴婢确实放在您桌上了……就是三天前放的那封……”
“你不早说?!”
“奴婢以为您看到了……”
“我三天没回自己房间!我住在书房旁边的厢房里!”
冬菱:“……”
林初念看完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靠在门框上,仰天长叹。
“初意啊初意……我是让你勇敢,不是让你勇敢到跟我抢人啊!”
冬菱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您还去代州吗?”
“去!”林初念把信往袖子里一塞,“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那三小姐那边……”
“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