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微微睁大眼。
爸爸？喊谁呢？别冤枉好人啊，他连对象都没！
怀里的小孩儿看上去只有上幼儿园的年纪，面容生得极精致，头顶的角约莫小拇指长，泛着墨绿色的玉质光泽，眉目轮廓与成体泽瑞有几分相像。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见沈渡没反应，小孩儿又往前凑，角枝顶到他下颌，微微的痒。
沈渡仰头避让，又将他推开些，觉得好笑，“你为什么喊我爸爸？”
“因为爸爸就是爸爸呀！”小蛇仰着头，眼神亮晶晶，“爸爸会给我好吃的，爸爸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待在爸爸身边很暖和很安全！”
“……”
行，认可了，无痛白捡一儿子。
就是不知道成体泽瑞知道了会怎么想。别说，有点期待。
沈渡轻捏了捏他的脸蛋，没忘记这家伙先前躲他，又板起脸质问，“你之前去哪了？为什么又躲我？”
“呜……”小蛇委委屈屈瘪着嘴唇，“因为爸爸身上有讨厌的味道，不准我靠近……”
“什么味道？”
沈渡惊讶挑眉，又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并没有什么怪味，只有洗衣液淡淡的花香。
他继续板着脸：“那为什么现在又靠近我了？还有，我给你弄了吃的，你都没吃，多浪费！”
“……”蛇没应声，抿唇偏头看向别处，脸颊和耳廓有点红，像是心虚。
“……算了，下不为例。以后再这样一声不吭玩消失，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沈渡见他那样，心里也猜出个七七八八，没再逼问。
左右都是闹脾气，成体泽瑞是那副德行，幼年体估计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调一下。
沈渡掀被下床，要去洗漱。
“爸爸去哪！”
身后的幼崽立刻跟着下地，却是扑通一声直接趴下了。
并且手里抓着他的裤子。
“对不起爸爸！”
“……”
沈渡深吸口气，抓着滑下的裤腰狠狠一提，又弯腰把蛇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带着走到衣柜边。
“站好了。”
他把蛇放下来，拉开衣柜门，挑挑拣拣，总算扒出一条孩子勉强能穿的衣服。是健身以前搁网上买的，放现在尺码太小，完全穿不了，给蛇凑合一下。
“手伸起来。”
沈渡卷着衣服，往蛇脑袋上套。
蛇化人身了，但腰部以下还是尾巴，掌握不好力量，撑不起身体。此时两只手都抓着沈渡，手一伸起来，整条蛇就往他身上倒。
“怎么这么没出息。”
沈渡看笑了，一手扶着他，一手帮他穿。怕他冷，又给外边套了件大衣，下摆差点垂地上。
穿完以后，他给蛇抱到沙发上，“好好待着吧，路都不会走，还想跟着我到哪去。”
“爸爸！”
蛇仰头叫他，委屈地瘪着嘴唇，垂在地上的尾巴不满地甩了两下。孩子看着年纪不大，尾巴已经很长了，至少能在沈渡腰上绕两圈。
“你先乖乖坐着。”沈渡摸了下他的头以示安抚，没再管。
之后吃早餐更是灾难。
沈渡想象了一下蛇顶着一张人脸吃鼠鼠的画面，最后严肃决定让他和自己吃一样的饭。
他做了三明治，里头还夹了鸡蛋、培根和虾仁。单独给蛇做的是不加调料、不加蔬菜、也不加吐司片的纯/肉版。
但蛇不会用刀叉，吃得很埋汰。肉碎成条了，竟也像火锅里的宽粉一样狡猾，在盘里滚来滚去，急得蛇快哭了，想直接上嘴啃，愣是没想起来自己能直接用手抓。
沈渡坐在对面，实在看不过眼，手把手给他教了半天，但蛇还是不会。他一看时间不早，再足的耐心都告罄了，索性先让蛇双手抓着吃。
吃完早餐，蛇照例想跟着他出门。许是心切，竟成功用尾巴挪了两步才倒。
沈渡在边上看见，感动坏了，给他扶起来，“不行。你必须在家待着。”
“那爸爸能早点回来吗？”蛇紧紧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仰起头，“爸爸每次都说会陪我玩，结果每次都没有！”
说着又不满地甩起尾巴，还试图往沈渡腿上缠。
因为大人也要陪自己玩，哪有空陪一条蛇玩！
沈渡义正辞严地在心里反驳，面上温柔地摸摸蛇脑袋，“好，下次一定。”
他给腿上的蛇尾巴解下来，又给蛇抱到沙发，再叮嘱几句，很快出门了。
沈渡一走，客厅立时变得冷清。
蛇脸上的表情也冷下来，又站起身，游去阳台的某个位置蹲守，动作稳当又敏捷，哪里像是一步三摔要人扶的样子。
等看见沈渡的身影如约出现、又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蛇怅然若失地回到卧室。
本想一头扎进被窝里，未想到，床上早躺了个不速之客。
半人半蛇的男人倚在床沿闭目假寐，长尾从床脚垂下，一路铺到门口，几乎将空间占满，叫人无从下脚。乌黑鳞片细腻齐整，在光下流动着绚丽的虹彩。
一见到他，小蛇本能地露出尖牙，表情狰狞，尾巴弯曲抖动，做出蓄势攻击的姿态。
男人淡淡撩起眼皮瞥来一眼，觉得毫无威胁，又懒洋洋闭上了。长臂一展，勾着一只枕头抱进怀里，舒舒服服枕了上去。
“那是我的！”
认出那只枕头是沈渡常睡的，小蛇立刻扑了上去。
没靠近两步，眼前黑影一闪，腰上一痛，他整条蛇直接倒飞出去，脊背撞在客厅的沙发椅背，脸朝下地摔下来，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趴了好一会儿，小蛇才龇牙咧嘴地慢慢爬起来，又往卧室去。
然后又被甩飞。再爬起来，再被甩飞。
被连着甩飞五六次以后，小蛇不再试图靠近了，只盘在卧室门口，抱着双臂狠狠地瞪着对方。
床上的男人用手撑着头看过来，嗤笑了声。
【不是蠢到爬都不会吗。怎么，不装了？】
“……！”
被戳穿小把戏，蛇脸颊微热，哼地扭过头。过会儿又觉不服，呛了回去，“那又怎样，爸爸会抱我！他会抱你吗？”
男人脸色陡然阴沉，眉头皱着，却笑了一下，显得有些扭曲狰狞。
【想死吗？】
蛇浑然不惧，并乘胜追击，“爸爸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我睡！他还会亲我！”
【我们昨晚也亲过了。】
男人又嗤笑一声，脸色稍缓，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一下嘴唇，模样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你、你！……”
小蛇睁大眼，脸颊气得通红。
他们的亲亲确实不太一样。为什么不一样？爸爸为什么不那样亲他？
但是看对方那副得意的样子，难道他要输了吗？！
小蛇咬着嘴唇憋了又憋，终于使出杀手锏，“爸爸会叫我宝宝！人只对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这么叫！我是爸爸最亲密的人！”
它从沈渡的电脑里诞生，在一个叫“浏览器”的地方学到过，人类只有在很亲密的关系里才会互相叫“宝宝”。
他是爸爸的“宝宝”，爸爸也是他的“宝宝”！
明显跟这家伙就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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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蛇骄傲地昂起下巴。
【……】
这不过就是沈渡惯用的哄人伎俩罢了，什么“宝宝”，什么“最亲密的人”？傻子才信。
但沈渡确实没有这样哄过他。
沈渡就只知道骗他。
……
烦死了。
泽瑞死死瞪着那条蛇，咬牙切齿开口：“滚！”
太好了，蛇赢了！
蛇甩着尾巴尖愉快地离开卧室。
……
晚上，沈渡确实比平时早一点到家。
家里有个第一天当人的家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实在放心不下。
开门时，他隐约听到重物砸落的声响。果然，进门就看见小蛇整个摔在地上，一手撑着仰起上身，另一手向他伸过来，可怜兮兮叫他，“爸爸，抱！”
“怎么又摔了？”
沈渡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暂时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自己蹲身换鞋。
小蛇乖乖坐在鞋柜上等他，“因为我想快点见到爸爸！”
注意到垂下来的尾巴在轻轻晃荡，沈渡挑眉，“你今天心情很好嘛？”
“嗯！”小蛇重重点头，语气认真又快乐，“我打倒了一个坏蛋！”
“哇！”沈渡配合地发出惊呼，又鼓鼓掌，“宝宝这么厉害！”
“哼哼~”蛇骄傲地扬起下巴。
沈渡失笑，换完鞋、洗了手，给蛇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忽然注意到有一个沙发的位置有点变化，他狐疑问，“你白天在这里吗？”
顺着沈渡的视线望去，小蛇立刻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但想起自己一直被泽瑞揍飞的丢脸，他下意识就想隐瞒，便摇摇头，“我、我一直在床上睡觉，不知道哦。”
“是吗。”
沈渡应了声，也没有太在意，给沙发重新摆到正确的位置。
……
晚饭，沈渡做了方便蛇直接抱着啃的东西，给自己另外煮了拉面。
他给蛇把两只袖子往上捋，免得沾到脏污，随口问，“你想不想出门？——诶诶坐着别激动。”
“想想想想想想！！”
小蛇兴奋得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被沈渡按着肩膀牢牢压着。垂在地上的尾巴抑制不住地疯狂摆动，啪啪乱拍着桌椅腿，差点没拍折。
“那你有没有办法，把你的角和尾巴藏起来？”
沈渡伸手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
瞅着天会更冷，总不能让孩子一直穿着他不合身的衣服晃来晃去吧？他倒是能直接买，但他不太懂小孩子的尺码，也不知道这家伙爱穿什么。
而且孩子总是哭着闹着要跟他一起出门，如果可以，满足一下也没什么。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家伙不是人类。
才问完，小蛇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我不会，呜……”
说着他就委屈得要哭了，沈渡忙把他搂怀里哄，“没事没事，等你会了我们再出去也是一样的。”
“呜呜呜好……”
……
睡前，小蛇满地撒泼打滚，沈渡才勉强同意和他一起睡。
他舒舒服服窝在沈渡怀里，鼻腔里充斥着好闻的香气，不到一秒就困了。
他顺势闭上眼睛，脑中却忽然响起泽瑞的声音。
【我可以帮你藏角和尾巴。】
小蛇猛地睁开眼，怕吵醒沈渡，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脑子里的声音继续，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条件是，你要把你的身份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