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言一句三冬暖,那个尚未知晓名姓的姑娘一句话便暖了白晓梦一路,朝着里头大步前进时候仿佛腿脚都格外有劲。
只是有劲归有劲,可过了阵法界线再深入进去,四周已然变了样。
四周树木密密麻麻连片,枝头的叶子却稀疏得很,有些甚至一片都没有。
若说现在是冬日还情有可原,可低头往地上看,却丝毫不见一片枯黄的落叶。
而且那树干一个个长成了吸干精气后死人手臂的模样,森然欲搏人,都不知道啥时候可能会突然伸过来为你掏心掏肺。
白晓梦微微亮着光的瞳孔不断左右看看,边走,边随手往树上随手贴几张符纸,待到接着迈步而过,黄符也隐秘起来自此消失不见。
这符纸里寄着白晓梦的一点法力,这地方阴气十分重,而且四下好像还有幻术的痕迹
既然是进去便出不来的阵法,都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变换了道路,若生突变,这符纸不会受到邪祟影响,届时方有大用。
她本意是想往山上的神庙走,这山分明不算太高,当时看着还有开辟的山道,而且寻常庙观怎么可能建在一个人爬都爬不上去的地方
只是谁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过了阵法,这原本只有一条通俗明了的蜿蜒小道,却好像白晓梦已经走过了几十遍一样,还是没有过半山腰。
阵法四周冷而无风,这里头却阵阵阴风过林海,怕不是还把风浪一并吸困进来,白晓梦心口越往里头走,愈发闷重,气息比方才粗了一些。
荒山野岭四野寂静,白晓梦踏山路而上的声音在这种气氛的包裹下给她听得无比清晰,神色愈发凝肃。
又还未走多久,一连串无比突兀的笑声在耳畔隐隐约约萦绕响起,涟漪一般,一阵起,一阵落后又再次开始环绕,诡异无比。
“!”
白晓梦瞳孔缩了缩,但并未放缓脚步,边听边辨认,但大半晌过后,她仍旧不能判断这声音是远是近,甚至不能判断这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因为准确地说,那听见的并不只有一种声音。
有很多很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却又不像是四面楚歌那般从各方传来,而是像揉在一起朝她笑过来,而后便又唱又念起一首她先前守城时总是听见的歌。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
白晓梦眉头紧皱,多年混迹的直觉告诉她:有东西来了。
而且,貌似是个大家伙。
她一只手抬起,抚向另一只缠着残布的手臂,轻轻唤醒了它。
有这小家伙在,倒也什么都不必担忧了,让它随时准备出来活动活动。倒是十分庆幸它这些年还一直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而且除了要它进乾坤袋这件事除外,让它干啥它都欢天喜地的。
上至斩妖除魔,下至跟小蛇一样给自己爬来爬去拿这拿那任劳任怨的。
-
一路听着诡异歌声唱着愁绪前行,
这分明是走在往山上的那座破庙的道路上,结果白晓梦反而最后见到的是一个山谷地里头的大湖。
若要是寻常湖畔,皎皎明月夜,地上湖倒影,定是个十分好看的赏景之地,只瞧一眼便称好。
可惜这里不正常
湖面雾气氤氲障满周边,只露出隐隐约约的一点风景,让人觉着莫名毛骨悚然。
听着那个歌声,伴随着“咔咔,咔咔”的异响响起。
脚步刚落,四周便是猛地传来鬼啸人喝,原本寂静得过于反常的四周瞬间开始骚乱。白晓梦下意识抬头之间,竟瞧见那原本漆黑的天幕不知何时变成青黑色。
怪了,
阵法里头是阴间鬼道。
可阴阳二间唯有中原清明时节才会被开了间中隔离境,允许这些鬼魂重归人间,远远看看自己思念的亲朋故友。但那隔离境可是帝君亲手所划,为何如今会有邪祟仅凭一个阵法就能联通两地。
这不合理,更不容小觑,她原以为这邪祟只是个强抢新娘、屠杀亲属的禽兽,捉住后镇压就是,现在看来,必要时候则当将其灭绝了。
否则让一个甚至能和绝大多数神官一较高下的鬼流浪人间,那是何等祸国殃民。
-
“————轰!”
湖底瞬间如若一口大锅中烧沸的热水那般满塘涟漪,一阵地动山摇引起阴风阵阵,还携引来风里头那些贪嗔痴怨魂魄,把白晓梦鼓得衣袂纷飞,只能连忙双手交叉横在身子前头掐诀,最后祭出一个同体青铜的掌中法器。
“避!”
她只喝道一声法器便隔绝了扑面而来的阴风中的鬼魂,抬头看向湖中央,只见一只身躯如山岳的怪物钻出了水中。
人首龙身,但身躯发灰发黑,糜烂不堪,龙鳞斑驳,腐味恶臭无比,白晓梦大老远看过去居然也能看见其森森白骨外露在外头,还有一块一块状如肠子都烂肉随着这人龙怪物钻出水面在它身上黏黏糊糊地晃啊晃,令人作呕。
“!”
人龙睁眼瞧见湖岸人的时刻,瞳孔怨气瞬间迸发,下颚脱臼的血盆大口朝那人嘶吼而去,当真是丝毫不给人反应机会,好似和白晓梦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当然,反过来论也一样。白晓梦来不及反应了,满眼瞬间怒意横生,扎稳脚步气沉丹田,手臂伸到后头蓄了个力,用尽全力狠狠一甩,残年飞出半空当中便舞身躯不断变大,最后如同天降神龙一般亮出弯刀刀锋,朝着怪物一斩而去。
白晓梦脚下一推,蓄力狂奔冲过去一跃几丈高,最后握紧残年刀剑二柄,借其向下全力俯冲之力与自身法力全力朝那东西挥出一斩。
轻车熟路地便直朝那人龙弱点而去,只一个横斩,剑气成锋,横着便把让人家身首分离,身子还没来得及倒,头就像天降陨石重重砸进湖中,巨浪滔天,直直朝她卷过来,把她淋成得浑身是尸血混湖水,把心口灵台早已承受不住滔天怒意的她卷进湖底,也重重沉进湖里面。
但她又不是人龙,全身还没那东西指甲盖大,沉进湖里便越溺越深。
并未有一点挣扎的动作,因为白晓梦心病再起,她见人龙早早就不过一具尸体,而且居然是由死人疫创造出来的时候便如同被夺舍了一般,早就没了余力挣扎,甚至意识远远被散了去。
......
“大小姐......大小姐......您不是要登神了吗,不是法力高强吗?求求大小姐了......救救我救救我......这东西长在我身上真的好恐怖......求求您了我不想死......”
“大小姐救我啊!!又在长了......又在长了,它又在长了,要烂到脸上去了.......大小姐救我!大小姐救我!”
“城池将倾,焉能独全?诸位,随我一并守城”
“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散......不要!不要!不要散,不要!!求你了求你了......”
“若天有灵,望诸垂听,血尽于此,魂祭诸君,天官赐福,佑我苍生,泣血顿首,不胜感激!”
......
“!!!!”
小难过后再醒过来时候,白晓梦迷糊地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浑身剧痛无比,尤其是心脏和手腕处。捂着脑袋晃晃悠悠起身,抬手把沾上血污的衣袖掀开来露出手腕,发现法枷符文已经掐进肉里,陷地自己这个手腕一圈全是染泥的血。
多半是方才法力有些透支,要再想恢复得找到个文渊......哦不,鸣渊庙里头去取一点,现在那些庙都改名了。
她先下不比没戴上这封印法力的刑具,从前人间的供奉香火里头那些祈愿之力会源源不断地化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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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进自己身子里头化为己用。现在不一样了,这法枷把她体内法力断得所剩无几,其他法力就只能全部寄存在各地鸣渊庙里头,反正她自己是没法子主动化出法力了。
何况寺庙又没时间天天去,那就意味着没啥机会补充自己法力。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才说神官下凡被贬来驻守就地位一落千丈了,这法力功德在上苍就是硬通货,没这些当然没人瞧得起了。
-
现在算真是应了小平安那句:“船到桥头自然沉”,她现在可是真的沉得不知道跑到阴间十万八千里的哪个犄角旮旯里头去了,左右看看,四周貌似是个溶洞,而且四面潮湿,貌似还是在地下。
残年被好好的摆在一边,屁股底下铺着个嫁衣霞帔给自己垫,白晓梦有些愣,随后立即拎着霞帔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寻找有无任何一个洞口,谁知忽然之间便有脚步声缓缓而来。她连忙弯腰拎起地上残年起手蓄力。
但谁知进来的,又是一个姑娘,用一根破布条斜斜遮住半边脸面的一小块地域,双手上端着个放着烤地有些糊的......不知是什么肉的碗,身上灵却并无任何邪祟气息可言,轻轻朝着白晓梦笑道:
“你醒了?不用怕的,你安全了,妄生姑娘去替你找药草了,怪病不会染上你,你会没事的。”
亦是一身嫁衣,亦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嫁衣倒看着比当时救下的那个姑娘身上的更加华美些,还绣了云纹。但她没了外袍,白晓梦满脸懵然,低头看向手臂挂着的那个霞帔,又抬眸看看眼前人,脑袋依旧晕乎,眼神仿佛有一点魂还飘在外头没有回来,大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这里是哪儿.......”
“还是在山里......但姑娘别担心,这个地方是个地下面的神窟,有鸣渊元君保佑着,从来没有脏东西进来过的,而且还有妄生姑娘,她虽是鬼,但却护着我们在此很久。”
“?”
听到自己法号白晓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可算是听清楚她的一句话来了。
地下?神窟?还有一个叫妄生的鬼?可来这儿之前她从未听说平苍山方圆何时有过一间神窟,虽然宫观倒是不少。
但想起方才看见的那天空,果真是鬼道了。那有些景致与阳关不大相同也正常。
待到思绪终于是反应过来,白晓梦轻轻开口问道:
“......敢问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您是何时被送进来到此处的?又为何还活着?这地下神窟......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姑娘看着她手忙脚乱,只是不动声色把碗塞进她怀里,笑地柔情似水:“我是腴丰村里头常家媳妇,原姓李,三年前因为丈夫亡故,村中富绅道我不吉利,我便被强行送进来这里嫁鬼,来到这里以后狼狈了几日,还染上个了怪病,是妄生姑娘救下了我,带着我在这里活下去。姑娘放心,这里是个供奉鸣渊元君的地宫神窟,神像也甚是灵验,又有妄生姑娘护着,不会有上面那些怪物敢来,我们虽然还出不去,但在出去前也总得保一条命不是。好好吃点东西,莫要太过伤心了。”
“......”白晓梦愣愣看着怀里的破碗好一会,虽破,但也很干净,肉味自怀中扑来,看着形状,应该是哪只乌鸦被捉来烤,但这火力着实是猛,外头被烤地黑糊糊,不知道还以为是炭。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哦哦...没,多谢姑娘照顾”白晓梦连忙道。
“小小姑娘好端端的穿白衣作甚?而且这外头不是向来着红衣把人送进来么?
“我.......”
白晓梦话还没说完便远远听见一阵像极正在躲猎的野兔逃窜的动静,从方才李姑娘来的那方向传来的。
“看来是妄生姑娘替你采了药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