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的手机嗡动着,又是陆淅禾打来的电话。

    可青瓷看了又看手机,依旧没有接通电话。

    塔梨亚也知道自己不好插手人家夫妻的矛盾,就借着做甜品的事情离开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青瓷一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明明是淡雅的环境,可青瓷却难掩烦躁,他晾了陆淅禾好一会儿,平复好心情,确保自己能和人正常交流后,才接通了陆淅禾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两个曾经无话不谈的人却突然哑了声,只能听着对方呼吸的气流声。

    还是陆淅禾先打破平静,声音还带着笑:“老婆,我可能后天就能回到菲奥德。”

    青瓷安静的听完他说的话,长而卷的睫毛遮住碧色瞳孔,刚好夕阳西斜,光影将他的侧脸阴影折射在玻璃窗上,白瓷的面上覆了层昏黄的光线,有种令人心惊的沉寂。

    青瓷轻声道:“你不问问刚才是谁在说话吗?”

    电话那边的陆淅禾很快接起青瓷的话,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你现在在塔梨亚阿婆的店,应该是客人在说话吧,老婆,我相信你……”

    陆淅禾口头上说着相信,却连着说了一大堆话,语调又轻又快,带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青瓷打断他的话,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阿婆的花店?”

    电话那边原本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像是紧急刹车时留下刺耳又难听的声音。

    可很快,陆淅禾又笑着道:“当然是我猜的啊,老公厉不厉害。菲奥德总是在下雪,老婆你又比较宅,周围就认识了阿婆和房东,你总不能去房东家吧。”

    青瓷反问道:“我不能在家吗?”

    青瓷能听到电话另一边陆淅禾的呼吸声突然紧促了起来,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陆淅禾,你不要总是骗我。”

    青瓷又不是傻子。

    一次两次被陆淅禾猜中位置,还可以归结于陆淅禾运气好,但三次四次被陆淅禾知道位置,就只有可能是陆淅禾在他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器或者他身边有陆淅禾派过来的人。

    陆淅禾急急忙忙反驳道:“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青瓷轻声道:“那你骗过我吗?”

    陆淅禾又突然没了声响。

    青瓷的视线转向玻璃门外。

    菲奥德已经停雪了,大雪遮盖住一切生物,天地一片白茫,好像能埋葬掉所有的爱恨。

    青瓷低声道:“淅禾,我和你说过很多遍。我们是伴侣,如果你想知道我在做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陆淅禾的呼吸声也平静了下来,但依旧没说话。

    青瓷继续道,似乎在闲聊:“刚才说话的人是塔梨亚阿婆的养子,我和他很早之前认识。”

    一通电话牵连着世界的两边,菲奥德在下雪,而首都费列尔在下雨。

    陆淅禾站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霓虹灯透过玻璃幕墙折射在他的眼睛里,他看到雨雾中飘摇的古城堡,正如他腐朽的家族一样。

    皇室失去实权已经太久了。

    他从小就承担着为家族振兴的命运,哪怕褪去皇子的身份,打入平民内部,扶持平民和四大家族抵抗也在所不惜。

    温德家族的继承人路过,端着红酒杯想敬这位风光无限的皇子一杯酒。

    说起来这位流落在外的大皇子殿下是如何以特优生的身份在权贵云集的佛尔塞提公学里活下来,又如何成为平民议员,笼络到大多数平民,最后是如何回归皇室,力缆狂澜。

    其中种种艰辛,温德家族并不想关心,他们只关心到了结果,那就是经此一役,议院即将要变天了。

    温德家族的继承人本就喝多了酒,脑子不太清楚,自鸣得意自己压中了宝,大着舌头想跟大皇子套近乎,刚一走近,手一抬,酒杯刚举起来,大皇子便笑容满面的接下了酒杯。

    温德家族的继承人西塞不免有些洋洋得意,脸凑近想要说话。大皇子和煦一笑,却直接将酒杯砸到了他的脸上。

    鲜红的血液混着红酒劈头盖脸的往下落。

    西塞在一片鲜红里看到大皇子那张总是带着阳光开朗神情的脸骤然变得阴沉下来,还没有从发懵里走出来,就听到大皇子捂住手机,声音凌厉道:

    “滚。”

    西塞被人下了面子还砸了脸,却还要点头哈腰的赔罪,等走远的话,才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膛,恶狠狠的吐出口唾液,骂了句:“乡下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还真把皇室当成以前那个皇室了。”

    西塞骂完之后,还不解恨,回头看了眼陆淅禾,却看到刚才还阴森森的人脸上突然带着讨好的笑容。

    西塞心里暗想,大皇子原来也只是某个人的狗,又暗忖,上位者还真是时时刻刻能展现变脸大戏。

    陆淅禾勉强笑道:“老婆,你有认识的人挺好的,还能约着一起玩。”

    青瓷隐约听到陆淅禾那边有酒杯被砸碎的声音,刚想问陆淅禾情况,猝不及防听到陆淅禾这句话,沉默了会:

    “淅禾,你口里没一句实话吗?”

    陆淅禾心想,那他能怎么说,难不成他要说,他现在就想一枪崩了那个男的,也见不得他老婆认识除他以外的人,恨不得走到哪儿都将他老婆绑在裤腰上带着。

    然后他应付完一堆事,回到别墅里,看见老婆穿着衣服。

    可他在青瓷面前的形象总归正面的、阳光的。

    如此正面阳光的陆淅禾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逼迫着害羞的温柔的老婆荡.芙.似的向他求欢呢?

    青瓷见陆淅禾迟迟不说话,本来还算是生气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变得平静极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很难真正的和谁生起气来,总是雷霆大雨点小,不,或许连雷霆都没有。

    青瓷温声道:“淅禾,我知道你出差也是为了挣钱,我只希望你回来后,我们能坐下来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次,可以吗?”

    陆淅禾忙保证道:“老婆,有些事情我可能真的骗了你,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也有我的理由。但我能保证我绝对只爱你一个人。”

    青瓷安静的听着陆淅禾的话,低马尾落在的腰间,微垂着的侧影看起来温婉美丽,应了好,又听着陆淅禾小声絮絮叨叨的撒娇,低声安慰了几句。

    就这样,可能在其他情侣间要闹分手的事件又含糊的掠过了。

    陆淅禾不再持续打电话后,青瓷也有了自己的时间,他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房间,犹豫的一抬脚,还是走到了厨房。

    塔梨亚的甜品工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青瓷帮忙的将它放进烤盘里。

    塔梨亚掀开眼皮扫了眼青瓷,不大高兴:“又被那小子哄好了。”

    青瓷垂着眼睛,微微笑了下,没说话。

    塔梨亚一见他这表情就气不打一出来,她也不明白青瓷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轴的很,认定一件事情,十匹五都拉不回他,她摆了摆手:“行了,哄好就哄好了,让那小子早点回来就行,别要结婚典礼当天见不到人。”

    青瓷唇角上扬:“好呀,等结婚当天,阿婆你可一定要来上座。”

    青瓷说着话,又抬头看向窗外的连绵大雪,低声道:“阿婆,我看雪已经停了,我一会儿就准备回家。”

    塔梨亚一听这话,直接将烤盘放在桌面上,不高兴的一瞪眼:“回什么回,你看看天,一会儿就要黑了,你身体又不好,路面多滑你不知道吗?我说啊,你就今晚先住在这里,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走。”

    可花店里就有两个房间。

    塔梨亚有点神经衰弱,和人住在一起,必定无法安稳入眠。如果青瓷住下的话,就只能和谢绪住在一起。

    青瓷有些犹豫的看向塔梨亚。

    塔梨亚这才想起来谢绪,摆了摆手:“没事,那小子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让他住在会客厅就行。”

    会客厅虽说是有炉子,但毕竟没有床,多多少少会有些冷。

    青瓷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道冷硬的声音。

    “说来说去,就是回你和那个人的家,不想和我住在一个屋子里呗。我既然这么讨你的嫌,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青瓷应声抬头,看见谢绪不知道何时的站在了厨房门槛上。

    门还没他高,他斜斜的倚在墙上,还微微低着脑袋,灯光暗了下去,昏昏的,落在那张脸上,让人看不清神情,唯有眼睛越发明亮,赤裸裸的抓着青瓷不放。

    青瓷有些头疼,解释道:“我没有这么想。”

    谢绪怨恨道:“那你和我睡在一个屋。”

    青瓷头更疼了。

    说真的,当年他敢和谢绪睡在一个屋,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他早从以前的直男变弯了,怎么能大喇喇的跟个直男睡在一起?

    青瓷轻轻道:“你知道我要结婚了吗?”

    谢绪脸有些臭:“知道又如何?”

    青瓷解释道:“我要跟一个男的结婚。”

    谢绪脸色更不好了:“男的就男的,为什么跟我说这么仔细?”

    青瓷走近谢绪,认真的和他解释道:“这说明我的性取向是男生,但你的性取向并不是,你会觉得恶心吗?”

    青瓷正等着谢绪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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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谢绪不知道看到什么了,脸越来越红,到了最后,连耳朵也红了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之前还恶狠狠道:“有什么恶心的?你今天不许走,要和我睡。”

    青瓷发懵的看向谢绪高大的背影。

    青瓷并不是个钝感力的人,如果谢绪这种状态换到其他人的身上,他可能会猜到那人喜欢他,可这是谢绪,相当于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只会感觉孩子情绪不对劲,并不会往深处想。

    塔梨亚倒是笑呵呵道:“那小子也答应了,小瓷你就别到处乱跑了,真摔住了疼的可是你自己。”

    青瓷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以为谢绪刚才就是耍耍脾气,没想到到了饭桌上更是如此,一和他对视上,就立马脸红,弄得青瓷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青瓷刚想问谢绪原因,就见谢绪一扔筷子,说吃饱,噔噔跑上楼。

    青瓷更懵了,看向自己碗里几乎没动的饭,又看了看塔梨亚。

    塔梨亚没看青瓷,朝谢绪喊道:“一会儿下来洗碗。”

    谢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

    塔梨亚这才看向青瓷,笑眯眯道:“别看这小子做饭水平一般,其实很会打扫卫生。”

    这话一出,又有点推销相亲的嫌疑了。

    青瓷欲言又止,愁得碧色眼睛里都蕴了层水,最后还是一夹筷子,塞了口饭,腮帮子微鼓,倒像是个偷吃的小仓鼠。

    青瓷就这样看着谢绪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下来洗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谢绪的头发,发现他也洗了澡,低声道:“头发怎么不吹?”

    他这一摸,倒是给谢绪吓得后退一步。

    青瓷讪讪的放下手,就见谢绪跟个狗似的蹭了蹭他的掌心,又甩了青瓷一手水。

    青瓷知道他这是不想洗的意思。

    虽然他有些担心谢绪第二天生病,但他在这种小事上向来是不拘着谢绪的。

    于是青瓷揉了揉谢绪的脑袋,便上了楼,刚打开二楼的房间时,他就闻到股并不刺鼻的香水味。

    佛尔塞提公学里的贵族出入重要场合都会喷上香水。

    青瓷也没想太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发现湿漉漉的,跟刚洗过一样,他有些疑惑,但想到菲奥德的天气,又释怀了,从谢绪衣柜里拿出件短袖短裤进了浴室。

    谢绪上楼的时候,青瓷已经洗了快一个小时了。

    谢绪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原本吹冷风压过的反应又有了,好在房间里刺鼻的香水味缓和了身体的不适,让他的脑袋清明了瞬。

    可是暗藏在香水里那抹淡雅的香味刺激着他的味蕾,引诱着他打开浴室的门。

    谢绪鼻头微微耸动,顺着那抹愈发浓郁的香味抬了抬脑袋,正正好瞧见打开门的青瓷。

    他年少时的“小母亲”就这样水灵灵的站在浴室旁边,小腿又白又直,大腿出乎意料的肉多了些,顺着往上看时,却被一截纯黑色的布料挡住了。

    谢绪微蹙眉,却发现青瓷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旧日的衣物套在新找到的“母亲”身上,如同一个旧日的幻梦。完完全全的包裹着他,也被他的气息完全裹挟,就好像自然界里雄性动物标记领地一样。

    “咚咚咚———”

    谢绪眼睛发直的看了过去。

    青瓷没发现谢绪的异常,自然走到谢绪的身边,伸手摸了摸谢绪的脑袋,发现谢绪的头发更湿了,他微蹙眉,插上吹风机,给谢绪吹头发。

    谢绪还没反应过来时,头发已经落入了柔软的手中,呼吸间全是淡雅的香气,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去,耳边听着青瓷的嘟哝声:

    “菲奥德可不是莱亚娜,这里很冷的,不吹头发,头皮可是要冻成冰碴子的。”

    谢绪蹭了蹭青瓷的手掌。

    明明谢绪比青瓷高一个头,但谢绪坐在地毯上,青瓷坐在床上。

    谢绪抬头看向青瓷时,看着青瓷尖尖的下颌和眼皮上的红痣,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温和又柔软。

    谢绪发现,在青瓷面前将青瓷代入“母亲”的角色,反应更明显了。

    青瓷摸了摸谢绪干燥的头发,将吹风机重新放进了柜子里,看着谢绪又窝在地上不起来的样子,有些想笑。

    可能是因为生活在狮群里,谢绪确实更喜欢睡在地上,但菲奥德还是太冷了,这样睡觉的话,肯定会冻感冒的。

    青瓷朝谢绪伸出只手,拉他起来。

    谢绪起猛了,身体砸到了青瓷的身上。

    谢绪下意识去含白玉上的红,刚吞咽了两下,却被青瓷抓住头发,他应激的抬头,被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