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贴一张告示。”裴矩揉了揉眉心。
“怎么写?”
“黑市暂封,查验邪物与可疑物件。寻常买卖不追究,登记完的东西按规矩领回。若有人因急病或伤势需要买药,可到镇衙登记,由回春铺暂代售卖。”
魏明礼有些迟疑,“回春铺肯答应吗?”
“到时候走归元宗账即可。”
裴矩走下台阶时,铁算盘里传来血魔老祖的声音。
“你小子真要去青石渡?”
“嗯。”
“就你一个?”
“顾长老回来前,我先去看看。”
“青石渡水路复杂,哪一处都像能埋伏人的地方。”
“我知道。”
“知道还去?”
“我先去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裴矩道,“真遇上动不了的东西,再回来请人。”
裴矩换了一件旧袍,把归元宗腰牌收进储物袋,又在脸上抹了一点药粉。
药粉干后,皮肤显出几分蜡黄,眼角多了些疲态,看起来像个长年混迹坊市的落魄阵修。
去青石渡的路并不远,裴矩停在一处土坡上,取出马老三画下的水路草图。
青柳河从西北绕来,到青石渡附近变宽,之后往东入大江。
图上另有一条旧水线,被马老三用炭笔勾了下,旁边写着两个字:暗口。
“老祖,你看这暗口像什么?”
“旧水闸。”血魔老祖瞧了一会儿,“有些古城会在渡口底下修闸,平日截水,战时沉船。若再狠些,还会把水闸连到地下仓库。”
“青石渡百年前是大渡口,若真有旧闸,倒也说得通。”裴矩把草图折起。
“说得通归说得通。”血魔老祖道,“常四那句话多半不是随口说的。”
“青石渡的水不止往东。”裴矩念了一遍,继续往前走。
旧码头比想象中更荒,几根缆桩歪在河边,石阶很宽,边缘被船绳磨出深痕。
岸上有条短街,铺门关了大半,剩下两家鱼行和一处酒棚还开着。
裴矩走进酒棚,要了一碗浊酒。
一个老渔户在剥河虾,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旁边两个散修模样的男人占了一张桌子,桌上只有半壶酒,酒没怎么少,视线倒是往街上扫了几回。
酒棚老板看了裴矩一眼,“外地来的?”
“收点旧阵器。”
裴矩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被劣酒呛得咳了几声。
这一咳,身上的落魄味更足。
老板放松些许,“青石渡这地方,哪还有什么旧阵器。早几年倒有个陆掌柜来收,出手阔绰,把码头上的破铜烂铁都收走不少。”
裴矩抹了抹嘴角,“我就是听人说过这事,才过来碰碰运气。”
“迟了。”老板把酒坛封好,“陆掌柜大半年没露面,如今还在收东西的,只剩几个跑腿的。你若真想问,去河神庙后头找常四。他脚不利索,消息倒灵。”
“常四今日在?”
“早上撑船出去了。”
“去了哪?”
“这就难说了。”老板朝河面努努嘴,“他那条破船有时候往东,有时候天一黑又从庙后飘回来。问他,他就说水熟。”
“常四最近怪得很,夜里总在船上敲板。”老渔户忽然插了一句。
老板瞪了他一眼,老渔户立刻闭嘴,继续剥虾。
裴矩把剩下的酒喝完,又被呛了一下。
他起身离开酒棚时,两个散修还坐着没动。
走到街口,铁算盘轻轻一震。
“那两人盯着你。”血魔老祖道。
“看见了。”
“要处理掉吗?”
“我是来探路的。”
“老夫只是随口问问。”
河神庙在老街尽头,庙里没人,裴矩直接绕到后墙。
此地有一处小泊位,芦苇长得很密。泊位旁停着一艘乌篷小船,船头挂着破网,船篷低矮,岸边木桩上残留着绳痕。
裴矩蹲下看了看,绳痕很新,断口处有细小毛刺,早上确实有船从这里离开。
他取出一根阵针,扎入岸边湿泥。
阵针没入两寸,针尾轻轻颤了一下。
“阴水。”裴矩眉头微皱。
血魔老祖道,“还有一点炉灰味。”
裴矩把阵针拔出,针尖浮出一层黑红色。他没有用手碰,拿封物符一裹,收入袖中。
小泊位的水很平,看着和寻常河水没什么不同。可裴矩盯了一会儿,发现芦苇倒影在轻轻往回卷。
水面向东,水底有回流。
“老祖,听一听?”
几息后,血魔老祖低声道,“下面有路,还活着。”
“人活着,还是阵活着?”
“难说。”
裴矩沿着泊位边缘走了一圈,很快在河神庙后墙根发现半截旧碑。
碑被藤蔓缠住,表面长满青苔。裴矩用短刀刮开一角,露出几行残字。
字迹古旧,认不全,只能勉强看出闸、伏流和禁夜渡几个字。
“旧水闸没错。”血魔老祖道,“禁夜渡有点意思,说明当年这里夜里不能开闸。”
“为何?”
“老夫又不是修水渠的。”血魔老祖没好气道,“多半是水下有暗流,夜里看不清,开闸容易死人。”
裴矩把碑文拓了一小片,刚要收起,忽然听见河神庙里有响动。
裴矩把拓下来的纸塞进袖中,左手垂在身侧,指间夹住一张定身符。
庙里的人也没有出来。
两边隔着一堵斑驳后墙,谁都没先动。
过了片刻,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收旧货的?”
一个瘦巴巴的老人站在庙后门口,手里拎着扫帚,眼神浑浊,背却没有弯得太厉害。
裴矩收起符纸,露出一副市侩笑脸。
“听说这里还有旧阵器,来问问价。”
庙祝看着他,“来迟了。”
“酒棚老板也这么说。”
“那你还来?”
“迟了也能捡漏。”
庙祝盯着他许久,忽然道,“别捡了,青石渡的旧东西不干净。”
裴矩眯了眯眼,“老人家见过不干净的?”
庙祝没有答,只望向小泊位。
“常四以前穷,穷归穷,人还算稳。自从替陆掌柜搬货后,夜里常来庙里坐。他不烧香,也不说话,就听水声。有一回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船底有人敲。”
“他最近来过吗?”
“昨夜。”
庙祝从怀里摸出半截芦杆,“他放在香案上的。”
芦杆很普通,青黄外皮,断口有一点暗色。
裴矩接过前,用符纸隔了一层,“常四昨夜说了什么?”
庙祝有些犹豫。
裴矩取出一张青柳镇镇衙盖印的查验条,递过去。
“黑市出了邪物,常四若只跑船,事情还能说清。若拖到归元宗执法堂来问,青石渡少不了被翻一遍。”
庙祝不是修士,却听得懂归元宗的分量。
“他昨夜说水下那盏灯又亮了。”
“什么灯?”
“我不知道。”庙祝摇头,“我问他,他就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河神像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自己醒不过来,每次撑船出去,记得水面上的事,后面的路就没了。等再睁眼,船已经回到泊位,船舱里多一袋灵石。”
“我劝他别干了,他说欠了河契,走不了。”
“河契?”
“就这两个字。”庙祝低声道,“我年轻时听老人讲过,青石渡以前有船户拜河神,签过水契。”
“人死在水里,魂要替河神撑船。那是吓唬小孩的故事,可常四说,他真的见过契。”
裴矩指尖轻轻敲了敲铁算盘。
血魔老祖道,“契术。借梦入契,再以水路引人,手法阴得很。”
“常四家在哪?”
“庙后那间船屋。”庙祝指了指芦苇后面,“门若锁着,你别硬开。”
“为何?”
“门上有水声。”
裴矩没有再问。
船屋靠着河岸,半边架在水上。木墙潮得发黑,窗缝里塞着草。门果然锁着,锁眼里有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裴矩站在门前,听了片刻。
“别直接碰锁。”血魔老祖提醒了一句。
裴矩取出一枚旧铜钱,贴在锁面。
刚贴上去,水珠立刻往铜钱上爬。
裴矩松手,铜钱啪嗒一声落地,已经黑了半边。
“好东西。”血魔老祖冷笑,“这锁沾了契,常人碰一下,晚上就要做梦。”
裴矩绕到窗边,用阵线穿过木缝,轻轻挑起里面的木栓。
一股潮冷气息涌出来,裴矩翻窗入内。
屋里很暗,墙上挂着蓑衣和鱼叉,蓑衣还在滴水。常四若卯时离开,蓑衣不该湿成这样。
柜里是几件旧衣,半袋粗米,还有一只小木盒。
木盒里放着几根芦杆,每根都切成三寸长,断口处有黑红粉末。
床板下还有暗格,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货单。
裴矩翻开第一张。
沉水锁,裂纹铜镜,断钟舌,阴井铁片。
第二张上,写着一个让裴矩有些意外的货名,火鸦盘骨。
字旁画了一个圈,后面标价二百下品灵石。
石桥村,陈砺,火鸦阵盘。
刚刚翻正的旧案,在这里又冒出了一截尾巴。
“这是陈砚他兄长那件事?”血魔老祖问了一句。
“嗯。”
“可一块低阶火鸦阵盘残骨,值不了这个价。”
“值钱的不是阵盘本身。”裴矩把货单折好,收进封物袋。
火鸦阵盘在兽潮里烧过,护过村,也死过人。
东西经了灾沾了命,背后的人要收的正是这种旧物。
裴矩继续翻货单,有些货名旁边画着圆圈,有些画着叉。
圆圈代表收了,叉代表没找到。火鸦盘骨后面没有交货记号,只有一句很小的备注。
水磨坊未净,另遣人寻。
罗峻和薛通去石桥村旧址,多半就是被这句话牵过去的。
把所有货单都收好,裴矩正准备离开,脚下木板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咚。
声音从屋底传来。
裴矩没有动。
咚。
第二声比第一声近。
屋里挂在墙上的芦杆同时轻轻晃了晃。
血魔老祖沉声道:“走。”
裴矩一把收起夜明珠,从窗户翻出。
就在他落地瞬间,船屋门锁自行滴下一串水珠。
水珠落在门槛上,慢慢聚成一条黑线,像有只手在里面写字。
裴矩站在窗外,看着黑线弯曲成两个字。
进来。
铁算盘里,血魔老祖骂了一声,“这玩意儿还会请客。”
裴矩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阵钉,钉入船屋外的木桩下方。
阵钉入木后,表面颜色迅速变暗,与潮湿木纹融在一起。
这是裴矩留的眼,若有人进出船屋,阵钉会把气息记下来。
他没有久留,绕回河神庙后泊位。
天色渐暗,码头上人影少了许多。芦苇在风中摇晃,水面看似平静,岸边浮着几根碎草。
裴矩取出芦杆,放在泊位石阶上。
芦杆刚触到石面,河面便微微一沉,水底有东西感应到了。
片刻后,水面浮出一串气泡,一截铜链从水里浮上来。
铜链很细,末端拴着半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残字:河。
“河契。”血魔老祖道。
“碰了会如何?”
“轻则梦魇缠身,重则成契奴,常四大概就是这么陷进去的。”
裴矩蹲下身,隔着符纸看半块木牌。
木牌背面有一排小字,已经被水泡烂,只剩几个模糊笔画。
其中一个字,像灯。
裴矩心头一动,常四昨夜说过,水下那盏灯又亮了。
河契,灯,旧水闸。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青石渡底下怕是不止一条走私水路。
裴矩取出一张封契符,刚要压住铜链,河水忽然往下一陷。
铜链猛地绷直,水下似乎有人用力一拽,木牌贴着石阶滑动。
裴矩眼神一冷,两指一并,阵线从袖中飞出,瞬间缠住铜链。
可水下的力道极大,裴矩被拖得向前半步,鞋尖几乎碰到水。
血魔老祖喝道:“别下去!”
裴矩没有硬拉,反手把一枚阵钉拍进石阶。
阵钉落下,灵光一闪。
铜链上的力道顿时被卸入石阶,整座泊位轻轻震了一下。
水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深处笑。
裴矩借机把封契符压上去。
符纸刚贴住木牌,便被水汽浸黑。裴矩立刻松手,铜链哗啦一声缩回水下,眨眼没了踪影。
石阶上只剩一道湿痕,随后慢慢弯曲,组成一行字。
三夜后,灯开。
裴矩盯着这几个字,直到湿痕被风吹散。
“请帖。”血魔老祖冷冷道。
“嗯。”
“你去吗?”
裴矩收起阵线,“我又不傻。”
三夜后灯开,说明水下那东西有自己的时辰。若贸然下去,多半连门都找不到。找到了,也会落进人家备好的局里。
裴矩来之前就想得很清楚,今天只看痕迹。
常四被河契缠住,陆掌柜在两年前开始收旧灾之物,火鸦盘骨被列入货单,青石渡底下藏着一盏灯。
裴矩把泊位边的阵钉又补了一枚,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河神庙后巷,酒棚的两个散修便从街角绕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挡住窄路。
为首那人笑了笑,“道友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什么门道?”
“看出青石渡穷。”
“道友收旧阵器,怎么不问价就走?”
“没瞧上。”
“常四屋里的东西,也没瞧上?”
“你们盯得太急了。”裴矩叹了口气。
那人脸色一变,袖中滑出一把短刃。
裴矩没有等他动手,脚下早已埋好的小阵亮起,巷子两头忽然浮出一层灰光,两个散修身形一僵。
为首那人修为不弱,有炼气圆满,强行挣开半寸,脸上浮出狠色。
“老祖,借点煞气。”裴矩从腰间取下铁算盘。
“你自己也压得住,偏要拿老夫吓人?”
“省事。”
“你这是懒。”
“能少动手,就少留痕。”
铁算盘轻轻一响。
一缕暗红煞气从算盘珠里溢出,沿着地面爬过去,两个散修脸色瞬间惨白。
裴矩走到为首那人面前,抽出对方袖里的短刃,又从其怀中摸出一只小布袋。
布袋里有几枚灵石,一张传讯符,还有一枚铜片,上面刻着炉形印记。
“陆掌柜在哪?”裴矩把铜片收好。
那人咬着牙不说。
“既然如此。”裴矩将一枚小阵钉按在对方衣领内侧,“你回去告诉能管事的人,归元宗已经看见青石渡了。三夜后的灯,我会不会去,得看心情。”
裴矩收起阵光,两个散修踉跄后退,满脸惊疑。
血魔老祖在铁算盘里道:“你放他们回去报信?”
“对。”
“胆子大了?”
“他们本来就是眼睛,挖掉一双还会换一双,留着反倒省事。”
两个散修再不敢多说,转身钻进巷子,很快消失在老街后方。
裴矩沿着河边荒草走出一里后,才取出一张轻身符,往青柳镇方向赶去。
夜色压下来时,青石渡已经被雨雾遮住。
河神庙后的小泊位,水下很深的地方,一盏青铜灯缓缓亮了一下。
灯旁,一艘小船无声滑过。
常四蜷缩在船舱角落,嘴唇冻得发紫。他的右脚被铜链锁住,链子另一头没入黑暗。
船舱外有人问,“他收了请帖?”
常四动不了,只能听着。
另一个声音答:“收了痕迹,没碰契。”
“谨慎。”
“归元宗来的人,自然是会动脑子的。”
短暂沉默后,那声音又道:“火鸦盘骨那条线,他也看见了。”
“看见才好,石桥村那边本来就没收干净。”
“陈砺的名字刚翻回来,归元宗的人心正热。拿这条线引他们,比寻常旧器有用。”
船板上传来铜印轻轻落下的声音,炉形印记在青铜灯下泛起暗红光泽。
“那就等三夜。”
裴矩回到青柳镇时,镇衙侧门还亮着灯。
魏明礼正在核对今日领货名册,听见脚步声,立刻从堂屋里迎出来。
“裴执事,青石渡那边如何?”
“常四不在。”裴矩跨进门,随手掸了掸袖口,“河神庙后有旧水路,地方不干净。这几日让你的人少往那边凑,尤其是凡人差役,不许靠近河神庙后头的小泊位。”
“要封渡口吗?”
“暂时不用。”裴矩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封得太快,只会吓走真正该盯的人。镇衙照旧查水货,常四失踪的事先压住,只对外说他牵涉黑市旧器,正在寻人。”
魏明礼点头记下,他能听出来,裴矩没把青石渡真正查到的东西说出来,可他没有多问。
马老三那件事以后,魏明礼已经明白,有些线索不是镇衙能碰的。青柳镇只要守住表面的秩序,别让散修闹事,已经算帮了大忙。
“给我一间静室。”裴矩放下茶碗。
“后院有。”
“别让人靠近。”
魏明礼没有耽搁,亲自把裴矩带到后院一间空屋前。
屋子不大,原是镇衙存旧卷的地方,近来清出来放杂物。魏明礼命人把里面东西搬走,又让两个衙役退到院门外。
裴矩进屋后关上门,几枚阵钉从袖中落下,钉入墙角。
淡淡灵光一闪,很快隐去。
屋内外的声音被隔开,裴矩这才取出封物袋。
货单、芦杆残样、铜片、拓下来的旧碑字痕,被他一件件摆在桌上。
每一样东西外头都裹着符纸,没有半点气息外泄。
“你倒是藏得严实。”铁算盘轻轻一响,血魔老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东西不该让镇衙看。”
“魏明礼还算识趣。”
“识趣的人,最好别被拖进来。”
裴矩取出一张宗门密符,寻常弟子即便截住,也看不见上面的字。
想了想,他抬手写下:
常四失踪,疑受契缚。
火鸦盘骨在货名之中,石桥村余痕未净。
灯为路引,疑第四类痕,三夜后或有开门之机。
请顾长老亲阅,叶太上、宗主知悉。
密符被折成一只纸鹤,在裴矩掌心燃起,随后化作一线灵光,穿过阵法,往归元宗方向遁去。
铁算盘里,血魔老祖忽然开口,“那水下的灯,老夫有些印象。”
“像引魂灯,又不全像。寻常引魂灯照的是死魂,青石渡那盏东西,似乎能把活人牵入梦里,再借契锁住。”
“常四还活着?”裴矩指尖敲了敲桌面。
“多半活着。”血魔老祖道,“他若已经死透,河契不会这么急着收尾。”
“那就还有救。”
“救人要下水。”
“我知道。”
“你准备等顾长老?”
裴矩没有否认。
“水下那东西摆明等人进去,我一个人下去能退出来,也未必能把常四带出来。若再牵到第四件东西,动静小不了。”
“你如今也是金丹,还装得像个筑基小辈。”血魔老祖笑了声。
“别人看轻,我就能多看两眼。”
裴矩把桌上证物收好,收回周遭阵钉。
屋外传来魏明礼的声音。
“裴执事,马老三又写出两个名字,说是青石渡那边收货的人。”
“拿给我看。”裴矩起身打开门。
魏明礼递来供纸。
“这两个名字先别外传,明日照常查黑市账,别提青石渡深处的事。”
魏明礼低声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