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就像过场剧情的旁白一样,平淡而又赤|裸裸,风卷残云般结束了你荒唐的三年。
你得知了两件事:
那天晚上,从头到尾,你都认错了人。那一对双生兄妹在互相假扮对方。
以及。
自始至终,和郑瞳牵扯不清的,都只是梁季周。
梁季周喜欢女生。
但她家里人不允许她暴露这一点。
于是她就去偷、去骗。
她假装是梁季桉和那些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生交往、上床。
她给她们下药、拍照、录视频。
她每次都说,她不会泄露,只是自己看,可一旦有人突然醒悟,愤怒地指责她是骗奸,照片和视频就会不容拒绝地跳出来,帮助那些愤怒的人及时地“清醒”、“认错”。
就像郑瞳一样。
就像你一样。
你被迫和“梁季桉”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被NPC戏弄的不快,但所有的一切只是游戏,是虚假的,所以你同时又能保持冷静旁观的镇定头脑。
你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看自己。
究竟会堕落到哪一步呢?
你充满探知欲地想。
然后任由梁季周拖着你从道德的天堂下坠。
“你太冷静了。”
梁季周总是抱怨道。
可她眼底对你的情绪却越来越丰富。
她似乎,真的想和你谈恋爱了,而不仅仅是随时能抽身的玩弄。
“郑瞳呢?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她?”梁季周懒懒地伏在你胸口,手指卷着你垂落在肩膀的头发,漫不经心道,“我怎么知道?我喜欢的人又不是她。”
“怎么?你生气了?”
她仰起脸,笑吟吟地望着你:“就因为我不让她继续待在这里,你就生气了?为什么?你不应该很讨厌、很恨她吗?是她出卖了你。”
“是你威胁了她。”
你语调平直道。
“是。”梁季周很轻易便承认了,“我是威胁她帮我骗你来着,但她也可以拒绝啊。只要她为自己做的蠢事付出代价。”
“你当初都想把她淹死了,这还不够吗?”
“淹死?我可没这么说。”
梁季周轻飘飘地否认了:“我只是让梁明意帮忙教训她一顿,让她以后老实安分点。至于梁明意又让人怎么解决这件事,那可就和我无关了。”
你一言不发。
见你神情平淡,不像高兴的样子,梁季周叹了一口气,爬起来坐好,把你搂在怀里,态度软化,有意哄你道:“好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这样行了吧?”
“把那些照片删了。”
“不行。”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然后倚在床上,朝你抬了抬下巴:“删了,你以后不承认,干脆把我甩了怎么办?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找梁明意啊。”
梁季周露出了被恶心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烦躁,道:“邬莉,你听话一点。”
她说:“不要故意激怒我。”
你于是也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你和梁明意是在他毕业那天被抓奸在卫生间的。
那天梁家在别墅里举办了庆祝宴。
学校里许多人都受到了邀请。
你作为他的弟弟,梁季桉的女朋友,自然也位列其中。
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里欢笑、吵闹,喝得酩酊大醉,喋喋不休。
梁季周不许你和这些人鬼混。
她拉了你上楼。
走上楼梯的刹那,你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一张低着头、神情漠然的侧脸。
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投下昏黄的光线。
光影交错、轮廓起伏。
梁季桉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你一眼。
是真正的梁季桉,虽然他此时穿着梁季周才会穿的裙子。
尽管在那之后,你们就再没说过话,也没单独见过面,但你就是能肯定,他一定还记得你。
你莫名有这样一种直觉。
尽管他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校服的事。
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只有他的“哥哥”。
……
你回了头,不再看他。
平静地被梁季周拉上了楼。
梁季周重欲。
但那是想和你好之前。
她得不到精神上的抚慰,自然就要得到身体上的满足。
真心实意想和你在一起之后,她开始试图和你产生灵魂上的共鸣。
那天你们照常看星星看月亮,最后看到小众艺术电影。
看到梁季周自己都撑不住,睡了过去之后,你轻轻挣脱她的怀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梁家的房子造得像水晶宫殿一样。
长廊像镜子的回廊,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人独身走在猩红的挂毯之间,像一个鬼魂飘荡在幽深沉寂的绝路。
你记不清自己是走到哪一扇门前时,突然被拉了进去,被用力地亲吻。
直到你喘不上气,生气地咬了在你嘴巴里乱缠的舌尖,禁锢你的手臂才有一瞬的松懈。
然后。
那十根手指骤然加重了力气,勒住你的肩臂。
勒得你好痛,好像要深深嵌进你的肉里。
你咬他的牙齿还沾了血。
他刮掉了血。
却不为所动,继续自顾自地吻你。
直到门被破开。
梁季周找到了你。
……
最后的场景可谓相当混乱。
梁季周怒不可遏地冲过来,打了她哥一耳光。
她哥没躲,受了。
然后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地对她说,打也让她打了,以后就不让着她了。
“让着我?”梁季周气得暴怒,“什么叫让着我?是你在抢我的女朋友!”
梁明意目光还落在你被咬破的嘴角,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意思是,我不会和她断,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自己分,别让我逼你。”
“……”
梁季周难以置信地、咬牙切齿盯着他:“梁明意,你还是个人吗?!”
“是不是轮不到你来说。”
梁明意淡淡道:“你的手段就光明吗?都是各凭本事。”
……
最后。
梁季周面无表情地拉着你撞开了卫生间的门。
她抓得你好痛好痛。
你几乎是强行甩脱了她。
她望着你,没什么情绪:“邬莉,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嘴疼、手也疼,恹恹的,头也没抬。
“如你所见。”
你回答道。
当初你迷蒙地在她身边睁开眼时,你卷着被子,裹住袒露无疑的身体,也是这么冷静地问她的——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她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堂而皇之地用目光侵犯你。
“如你所见。”
她气定神闲地回答道。
-
梁季周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总是更擅长自欺欺人、装聋作哑。
你和她的哥哥是如何开始。
她从没有问过,你也从没有说过。
你们在一起不谈梁明意,就好像,不谈,梁明意便彻底从你们之间的隔阂里消失了一样。
但梁明意是因为梁季周才会和你搅在一起。——你们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你曾经试图过摆脱和梁季周的这段关系,在你已经厌倦这个周目的结局时。
而梁季周所做的选择竟然是让梁明意帮她得到你。
她已经形成了这样的路径依赖。
家里地位最高的,除了他们的父母,就是梁明意。
父母不会管她的这种事,他们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是一团乱麻。
那就只有梁明意。
梁明意帮她解决过许许多多个郑瞳。
邬莉原本也只是其中之一。
可梁明意记性太好了。
他一看见梁季周发给他的照片——那张笑容端正、双眸清亮的证件照。
想起的,不是找哪个人去解决。
而是她跪坐在破败的街巷上,抱着她弟弟的脑袋,碎发凌乱地贴在白皙的面颊上,在夕阳下,像石缝里突然爆出的白色小野花。
可怜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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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找她的那天。
她正背着书包、穿着精致昂贵的校服,穿过雨后坑坑洼洼的路面。
跟了她一路,从放学后她坐上第一辆公交车,到后面连续转车,至少转了三四次,才坐着最后一班车,回到了阴暗的家。
这种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幸福感、只会让人失去生活热情、甚至会像水鬼一样拉着所有人一起淹死的、又破又脏的地方。
就是她的家。
梁明意早就知道了。
在他让人去查她弟弟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当时,这样糟糕的环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没有道德廉耻心的牛郎的住所。——一个会让他漠不关心地说出“怪不得会生出这种孩子”的地方。
但现在,他突然感到了不快。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梁明意第一次登门拜访,就碰到了连邬莉自己都八百年见不到一次的父母。
一个赌鬼,和一个酒鬼碰撞在一起。
这个烂透了的家就更烂了。
完全成了让人没处落脚的沼泽地。
他看见两个人都吵吵嚷嚷着逼邬莉拿钱,而邬莉一边费劲地压下弟弟想要动刀子的手,一边面色疲倦无奈地劝两个大人消停点。
“不要吵了,会给你们的。先回房间等一等,行吗?”
不知道是钱的作用更大,还是刀子的威慑力更大,总之,父母真的回房间去了。
他们回去后。
她弟弟忍着怒气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为什么还要再给他们钱。以及,她哪来的钱。
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耐着性子回答,等他高考结束后就不会再纵容他们。现在就当花钱买安心了。以及,她又拿到了奖学金。
“我会少报点数目,存一部分,再给他们一部分。存起来的,等你要毕业了,就拿去还给你们老师。”
她弟弟都愣住了。
过了好久,才声音干涩地问:“你呢?”
对啊。
——“你呢?”
后来,梁明意望着邬莉一笔账一笔账地计算,哪些钱留给她弟弟,哪些钱要还给一直很照顾他们的几位老师,忽然问道。
“我?”
邬莉似乎很惊讶,说:“我毕业了啊。”
梁明意不明白她的逻辑,注视着她,听不出情绪地说:“你毕业了会更需要钱。”
此时,梁明意已经本科快要毕业,并开始渐渐接触集团的工作。
为了庆祝邬莉毕业,除了各种精挑细选的礼物,考虑到她的家庭情况,他还另外给了她一大笔钱。
邬莉没有拒绝。
梁明意知道,梁季周也给了她很多钱,她同样没拒绝。
可她一分钱都没留给自己。
对此。
邬莉统一的回答都是:“我毕业了啊,已经全部结束了。”
“什么叫全部结束?”
梁季桉问她。
她望着梁季桉,这个唯一、勉强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晃了晃腿,无所谓地笑道:
“就像游戏通关一样,我已经走到了结局。等分数出来,学业线也结束,就彻底game over了。”
“所以,不是自杀?”
“你们都怀疑我压力太大,疯了,活不下去了?”
邬莉睁大眼睛。
海风吹起她乌黑柔软的长发。
长发黏到了他的脸上。
梁季桉拨开脸上她的发丝,一脸平静:“对。”
邬莉噗哧一声笑了。
她猛然起身,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叉腰,洋洋得意道:“我可是玩家啊!”
“玩家是永远不会认输的!”
“这只是其中一个结局而已。”
梁季桉记得邬莉最后这么说道。
说的时候,她还在对他狡黠地笑。
可现在,她的分数出来了,足以填报最好的学校。
但与此同时。
她的游戏彻底game over。
【你死了】
【BE】
你在成绩出来的前一天,被郑瞳找人撞死了。
她的前途彻底被梁季周毁了。
于是她也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