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歇脚的小院,刚到院门,四人撞上来找无青摩的无青连。
“怎么回来了?”听见外面有响动的小老头走出他‘闭关’的‘禅房’,见萧弃此刻折返,小老头诧异之余,心中了然。
等一行人进了院中,萧弃心头郁结满是愁绪,方才徐徐言说:“六长老不想掺和进来,他说……”
将从六长老那听来的小话毫无保留说与了两位大家长听,她也历经生离死别,六长老无非曾经的伤害太刻骨,太难忘,再度卷入会触景伤情,相信这种情形下,没人会在被拒绝后屡次三番打扰那个中年丧妻又丧女的老人。
无青摩不在江湖,但江湖发生的事他知道的不比活跃江湖的人少,他如神通广大的万事通,娓娓叙说小辈们或不知情的隐秘过往。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冲突无论在哪,失去总是必然。
六长老年轻时武力不输大长老、普叔,罗摩的长老没有一个是虚职,好比五长老掌一族医毒药理之学,无青摩未失势前掌听讼正邪之法,无青连则为口粮生计之重,这样的六长老,在他傲立部族的正当时,所担起的乃全族巡防值守的要职。
数十年前,无青摩与无青泽权争正盛,六长老的分量愈发凸显,谁都想拉得他这一员猛将,最后,有妻有女的六长老在风波中选择跟随相较之下更为仁和的无青摩,直到妻女被波及……
无青泽那方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趁人不备命手下小弟绑了六长老青梅竹马的夫人和差一岁及笄的小女向他们的顶头上司邀功,若无变故,心系妻女的六长老多半会弃甲投戈,倒向无青泽,归附其麾下。
可叹,人的蠢真的会滋生出恶,六长老的女儿眉目清丽如画,一双秋水明眸澄澈灵动,举止娴静温婉,模样甚是好看。
绑人的小弟不是罗摩土生土长的族民,他和无青泽一样,是外族投奔的难民,区别在于无青泽有脑子,懂得潜图默计,将自己慢慢送上高位,而小弟没有,看见俏丽的姑娘就精虫上脑,因为不知道六长老有多大的能耐,谁劝都不听,作了个好死。
为保护女儿,六长老的夫人暴起,用关押她们的草屋里的小陶花瓶砸破了小弟的头,小弟怒而将人推倒在地,骤然跌落的柔弱妇人脑袋磕在床前,那些人摆饭的方桌一角,就此断送了性命,母亲当面断气对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失手致人死亡的小弟心下一慌,光想着如何交差,顾头不顾腚时又叫六长老的女儿逃了出去。
六神无主的少女直愣愣冲向最近的水渊,等路过打水的人发现,业已迟了(liao)。
最初幻想此事不被发觉的小弟狗祟了几天,故而六长老先得知的是女儿失踪后溺亡的死讯,殆因告诉他的人是打水的族民,消息没能拦住,俄顷,无青泽也顺着信盘出了事情的始末,六长老亦然。
待他顺藤摸瓜找到扣押他妻女的草屋,已经人去楼空。
六长老夫人的尸体是值守寒林入口的两个少年人送回的,女儿与夫人先后遭遇不测,六长老立刻反应过来是谁做的,他当即找上无青泽,要无青泽以命偿还,无青泽却抵死不从,反将真正杀了他夫人的人送来‘赎罪’。
且不说无青泽本就贪生怕死到了极致,他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为他手下人做的错事自我牺牲,他清楚,这仇没个了结,将后患无穷。
提着串成串的喽啰,六长老黑沉着脸,他道:“好,很好,胸无正气,心怀私念,临难只顾保全自身,实难当领袖大任。”
结下梁子,六长老甩袖离开无青泽的家。
在妻女草草埋葬的墓前,他处置了致使阴阳相隔的仇人,又在碑前说了会儿话,当夜色无星无月,黑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微光也无从漏下,才直起腰去了无青摩那。
“出了这档子事,你我间的交情到此为止,之后的我恕不奉陪,告辞。”老实讲,他是怨的,怨奸邪狡诈的无青泽管不住下面的人,怨百无一用的无青摩放任惨案发生,更怨事后只能无能狂怒,愧为人夫,愧为人父的自己。
无青摩自是同意的,他是人,又不是畜生。
阋墙之争,好好的一家子死得就剩六长老,留他一人孑然一身、独活于世,无青摩得有多狠的心才会对此无动于衷?
“弟妹和侄女的事,有我一部分责任,你去料理后事吧,无青泽那里,我会为你讨个说法。”他说的,从来都是真的。
纵然权位之争败北,可但凡能给无青泽添堵、寻隙发难,他永不言败!
……
“事已至此无可更改,难不成你还寄望于我能令他回心转意?”还是说,他单纯在报复打击?
无青摩吃着无青连带来的菜包,闻言,油乎乎的手挠了挠鼻头,他干笑:“这不试试吗?过都过了三十年,走出阴影了也说不定。”
六长老的女儿他见过,抛开气质容貌不谈,单论同为女子这点,萧弃勉强相像。他也不指望萧弃说动生无可恋的六长老与他们结盟,无青摩至始至终想的都是让六长老重新振作,变回昔日那个风风火火的他。
除开排布值守,他连门都不愿意出,会在水潭一动不动,呆坐一整天,是因为他的夫人生前喜欢垂钓,每每静坐潭边,水波微动,风声潺潺,眼前光景便与往昔渐渐重合。触景生情,旧日温存一幕幕涌上心头,他不过是借着这一方潭水,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念想,在无声的回忆里,与故人遥遥相伴。
“要想忘记,谈何容易……”无青连却道。
小小一个罗摩,悲欢离合就有那么多,换伤春悲秋的来,怕是难过的走不动道。
萧·薄情寡义·弃:“他看都不看我……”她耸肩摊手,不是自己不够努力,人当她过眼云烟,她也没办法不是?
“无青泽估摸急了,现在不比当年,十几年前他手中握有元鸢这张杀手锏,助其上位不过正常的权势争锋,便是第一轮博弈落于下风,他也没有狗急跳墙,去做明知不可能还要尝试的事,而是祭出元鸢,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如今,他找记恨自己的人缔结盟约,这本身就说不通。”无青连接着道。
两极反转,无青泽而今的处境就是昔年无青摩、无青元海的处境,他的杀手锏老了、伤了、病了,比不来朝气蓬勃的萧弃,他还想在众人跟前保有颜面,一时不会撕破脸皮,不然,这样为非作歹的恶人哪用得着亲自上门。
“小六与他有恩怨,小七没有,我看天色尚早,要不?”无青摩这人,也就罗摩族民一家亲,好说话,搁外头,他必能斩获周扒皮这一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称号。
莫罔:有时候,太勤奋不是什么好事。
“你俩留这儿吃午饭,早上就吃这么一点,别给饿坏了。”谁的未婚夫婿谁疼,萧弃拉过莫罔的手捏了捏,大掌热热的,把在手里有点积汗,她玩了两下就放下了。
白弋:你俩亲近,喊我做什么,缺个敲锣打鼓的,要我在一旁鼓掌是吗?
想归想,萧弃的安排他们还是愿意听的,更何况……
白弋的肚皮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晨起抢食没抢过白弋,因此吃了和没吃似的莫罔的肚子也不甘示弱的叫了起来。
萧弃:……果然,是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