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蒙蒙亮，一行人便在顺子的带领下，正式踏入了这片白色的禁区。
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除了脚下踩雪的咯吱声和呼啸的风声，再无他物。
长白山的风非常不讲理，棉帽子、围巾、风镜，明明一层不落了，还是能感觉到脸皮被刮着。
王胖子缩着脖子，把帽子往下拽了拽，“这风跟不要钱似的往脸上招呼，胖爷的脸可不经冻。”
“胖子，少说两句，留点力气。”无邪紧了紧背包，他对这座传说中的神山，既有敬畏，又有按捺不住的好奇。
陈皮阿四的人走在最前面探路，潘子护着无邪居中，张启灵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队尾。
黑瞎子和姜盈盈走在队伍的侧翼，稍稍脱离了大部队。
“跟着我踩。”黑瞎子的声音混在风里，却清晰地传进姜盈盈耳中，“脚往下踩实了，别踩虚雪，能省很多力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迎面扑来的风雪。
姜盈盈嗯了一声，学着他的样子调整步伐。
雪地行走比她想象中更耗费体力，才走了没多久，她就感觉大腿肌肉开始发酸。
黑瞎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一错，便与她并肩：“累了？”
“还好。”她嘴上逞强。
黑瞎子轻笑一声，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支高热量的能量棒，撕开包装递到她嘴边，“张嘴。”
巧克力和坚果的甜香在嘴里迅速化开，为身体注入了急需的热量。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自然也落入了队伍中其他人的眼里，华和尚不屑地冷哼一声，叶成则干脆把头扭向另一边。
王胖子挤眉弄眼地对无邪说：“哎，天真你瞧瞧，黑爷这棵铁树是真要开花了，酸，太酸了。”
无邪没理他，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姜盈盈，长白山环境恶劣，他总觉得这趟行程不会顺利。
要是姜盈盈知道无邪内心的想法，恐怕只会吐槽：天真，你还是担忧担忧你自己吧，就你那邪门体质，你更危险！
【警告！高空危险！数只高速俯冲生物正在接近！】
姜盈盈的瞳孔一缩，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雪太大，能见度极低，什么也看不清。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有东西过来了！小心头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诡异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那哭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卧槽！什么鬼动静？”王胖子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在最前面的向导顺子，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天上：“是……是勾魂鸟！是山神爷派来勾魂的鸟！快跑啊！”
他喊完就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风雪中，几个巨大的黑影猛地破开云层，闪电般俯冲而下！
那是一种体型堪比秃鹫的巨鸟，羽毛漆黑如墨，最骇人的是，它们竟长着一张酷似人类的面孔，五官扭曲，表情狰狞。
人面鸮！
“他妈的，什么鬼东西！”
陈皮阿四队伍里的郎风反应最快，他怒骂一声，端起背上的猎枪就朝着天上砰砰放了两枪。
子弹呼啸着打进风雪里，连根鸟毛都没蹭到。
这两枪彻底激怒了这群怪物，其中一只人面鸮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翅膀一收，炮弹般直直地朝着离它最近的无邪俯冲而来！
[卧槽！这些鸟也近视吗？！复仇好歹找对人啊！]
无邪被那张迎面扑来的人脸吓得一懵，只来得及举起手臂护住头。
燕返！
电光石火之间，姜盈盈已经鬼魅般挡在了无邪身前，千机伞在头顶猛然撑开。
铛——！
那人面鸮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盾面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刮擦声。
人面鸮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弹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扑腾着翅膀。
这短暂的停滞，创造了绝佳的时机。
“胖子！”
张启灵脚尖踩上王胖子厚实的肩膀，整个人拔地而起，黑金古刀出鞘，在灰白的天地间划出一道黑弧。
噗嗤！
鲜血泼洒长空，那只被弹飞的人面鸮甚至来不及发出悲鸣，硕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无头的身子直直地从空中栽落，砸进雪地里，晕开一圈殷红。
与此同时，三声清脆的枪响。
砰！砰！砰！
是黑瞎子。
三发子弹，精准无误地射入了另外三只试图围攻的人面鸮的眼睛里。
凄厉的惨叫响彻雪原，那几只被废了眼睛的凶禽在空中疯狂翻滚，剩下的同伴见状，发出了惊恐的啼叫，再不敢战，振翅逃向了风雪深处。
突如其来的危机被完美化解。
“盈盈，谢了。”无邪拍了拍胸口，后怕还没散干净。
“没事。”姜盈盈收起千机伞。
她侧过脸看了黑瞎子一眼，黑瞎子也正看着她，墨镜压着，嘴角微微扬起。
队伍重新上路，脚步比之前快了，话变少了。
翻过一个又一个雪坡，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顺子指着前方一座山丘说：“各位老板，翻过前面那座小圣山，就离地方不远了。”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队伍刚抵达小圣山山脚，张启灵突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风雪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三座雪山的轮廓隐约浮出，巍峨矗立，如同沉默亘古的巨人。
在其他几人错愕的注视下，张启灵整了整衣襟，抬眼看向那片山影，神情平静，随即双膝落地。
他跪得无比标准，无比虔诚。
风雪拍在他肩背上，他一动不动。
姜盈盈攥紧了手里的千机伞。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张启灵缓缓从雪地里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过来。
“走吧。”
他面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顶天宫，就藏在那片亘古不化的冰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