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429章 回家,铁打的家,金铸的底
    恒丰祥后堂,白炽灯亮着。

    灯光压在八仙桌上,黄了一圈。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红皮厚账本。

    大号黄铜锁。

    一张写着保密专线号码的硬纸片。

    旁边还有一串铺门钥匙,铜色被人摸得发亮。

    陈大炮坐主位,两手搭在桌沿,半截旱烟卷夹在指间,没点。

    老泥坐左手边,背挺着,浑浊的眼盯着桌面。

    宋明远拄着拐,站在靠墙的位置。

    方大柱和孙铁牛贴门站着。

    孙铁牛手里还掐着半根烟,方大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孙铁牛瞪他。

    方大柱压着嗓子。

    “屋里托铺呢,你还抽?”

    孙铁牛悄悄把烟掐了。

    陈大炮敲了敲桌面。

    “老泥。”

    “在。”

    老泥一下坐直。

    陈大炮手指点向账本。

    “后面这铺子,还是你掌着。”

    老泥喉咙动了一下。

    “老东家的招牌还在,老泥的命就搁这儿。”

    “光搁这儿还不够。”

    陈大炮把账本推过去。

    “全款现结,四个字刻进你脑子里。上海滩那些老爷们想赊账,让他们趁早滚蛋。”

    老泥咧开嘴,缺了门牙,说话漏风。

    “掌柜的把心放回肚子里。谁敢在恒丰祥门口赖账,我先让他知道青石砖有多硬。”

    陈大炮看向宋明远。

    “宋先生,铺子里暗账、文书、来往票据,还得麻烦您。”

    宋明远双手拢在袖口里。

    “我这只右手还能拿稳毛笔。进出的账目,错不了一分一厘。”

    “出了事,您不用亲自上。”

    陈大炮把写着号码的纸条推到桌边。

    “打这个号码。周安国那边有人接。”

    宋明远点头。

    “字能用的地方,我顶上。腿脚上的事,交给他们。”

    陈大炮这才看向门口两人。

    “方大柱,孙铁牛。”

    “在。”

    “押运和夜里巡铺归你们。”

    陈大炮拿起黄铜锁,掂了掂,丢给方大柱。

    方大柱双手接住。

    “谁敢伸手,先断手,再报公安。”

    陈大炮停了一下。

    “顺序别搞反。”

    孙铁牛嘿嘿一声。

    “这个流程我熟,上次就是这么干的。”

    方大柱斜他。

    “你说这话挺自豪的是吧?”

    孙铁牛梗着脖子。

    “本来就自豪。”

    老泥骂了一句。

    “两个夯货。守铺子也给我守出点脑子。”

    孙铁牛立马收声。

    里屋门帘掀开。

    林玉莲端着黑漆木盘走出来。

    盘里四个粗瓷大碗,装着滚茶。

    她今天没穿红呢子大衣,换了件素色棉袄,头发盘好,脸色还有点白,背却撑得平。

    她把茶放下,又端起自己那一碗。

    “诸位叔伯兄弟。”

    屋里静下来。

    林玉莲举着碗,手指收紧。

    “恒丰祥交给你们。我林玉莲记这份情,也记这本账。往后无论走到哪一步,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我都认。”

    老泥端起碗,一口喝干,眼角发红。

    “掌柜的放心。我替老东家守这个家。”

    宋明远在墙边,用拐杖头点了一下地砖。

    方大柱举碗。

    孙铁牛也举碗。

    碗沿碰上去,脆响一声。

    陈大炮没说场面话。

    他端起茶,喝了半碗。

    “行。铺子交出去,人就能走了。”

    第二天天还灰着。

    上海老火车站外头冷风直灌。

    绿皮火车没进站,站台上已经挤着人。麻袋、竹筐、搪瓷缸、铺盖卷堆在脚边。

    煤烟味从远处飘过来,混着候车室里的皮革味和汗味。

    周安国坐着轮椅,从廊柱后绕出来。

    军大衣没扣严,手里夹着个厚牛皮纸袋。

    陈大炮看见他,停步。

    “你小子又来送啥?”

    周安国把纸袋抬手一扔。

    陈大炮单手接住,捏了捏,里头是硬纸。

    “严凤山的?”

    “国际协查函副本。”

    周安国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半米。

    “人能跑,档案跑不了。边防口岸、港澳线、东南亚中转站,都转了一圈。只要他敢露头,我们就把他往回拽。”

    陈大炮把纸袋卷起来,塞进棉袄胸口。

    “小安子。”

    周安国抬眼。

    “这半年,辛苦了。”

    周安国怔了半拍,随即笑了。

    “老班长,下次能不能匀我点活干?我这边案子堆到脖子,你那边拆一个蛇窝还剩半条蛇,我成天给你收烂摊子。报告写得能把办公桌压塌。”

    陈大炮哼了一声。

    “腿没全,嘴还挺硬。”

    “腿没全才要靠嘴。”

    “你那两条腿好好养膘。下次碰到硬骨头,老子照样找你啃。”

    周安国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你这张嘴,真该单独立案。”

    广播里喊旅客上车。

    绿皮火车压着铁轨进站,铁轮声滚过来。

    林玉莲抱着平反文件副本,正本已经挂在恒丰祥大堂那块阴沉木框里。

    她回头,朝周安国弯腰。

    “周组长,上海这边,劳您费心。”

    周安国收起笑,右手抬起,还了个礼。

    “林掌柜,带着你爹的清白回家。”

    林玉莲点头。

    陈大炮单手扶住她后背,把她送上高高的钢铁踏板。

    “上去。别磨蹭,后头人还等着。”

    车厢里人挤人。

    旱烟味、煤烟味、皮革味,混在一起。

    座位是硬座,木条椅背硌人。

    窗外田野往后退,水田里还留着秸秆茬。再往远些,一片油菜花贴着灰白天光铺开。

    林玉莲把文件夹压在腿上,手臂抱着,半天没说话。

    陈大炮坐她对面,咬着一截松木熏腊肉干。

    腊肉干硬,他嚼得腮帮子动。

    过了一段,林玉莲轻声开口。

    “爸,我昨晚做了个梦。”

    陈大炮头也没抬。

    “梦见啥?”

    “梦见我爹。”

    她看着窗外。

    “他站在恒丰祥门口。抬头看那个镜框。看了很久。他笑了,就笑了一下,没说话,转头走进铺子里。跟以前一样,跟开铺子那天一样。”

    陈大炮嚼着腊肉干。

    半晌,他把肉咽下去。

    “他要是泉下有知,得谢我这个亲家。”

    林玉莲侧过脸。

    “您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把好话说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不像好话。”

    陈大炮把腊肉干咬断,剩下半截塞回布包里。

    “好话说轻了没分量。”

    林玉莲低头,把平反文件抱紧了些。

    眼底那点酸意,被他这句粗话压住了。

    陈大炮拍了拍棉袄胸口,国际协查函在里头硬硬一块。

    “严凤山那条断尾巴,让周安国慢慢追。咱们回岛,有正事。”

    林玉莲抬头。

    “互助社?”

    “互助社,冷库,捕捞队,外贸货,全得捋一遍。”

    陈大炮掰着手指。

    “那台破坦克发动机该换了。费油,吵,夜里一开,老子孙子睡觉都能被震醒。回去拿现钞砸几台正经德国柴油机。”

    林玉莲认真点头。

    “账上还有外汇预付款,上海铺子那边也能周转。”

    “你管账,我管砸钱。”

    陈大炮靠回椅背。

    “这回砸机器,砸出个金饭碗。”

    两日后。

    温州港外锚地。

    潜龙号压在海面上,吃水线低,船身挂着盐霜。

    王长海站在舷梯口,敬了个礼。

    陈大炮一上船,就看见他下颌绷着。

    “少整虚的。有屁进屋放。”

    王长海笑了笑,把人带进小会议室。

    门关上。

    窗帘拉紧。

    舱里暗下来,只剩桌上一盏小灯。

    王长海从抽屉里取出一页手写清单。

    纸角按着红手印。

    陈大炮接过。

    林玉莲站到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看。

    纸上是铅笔字,竖排,写得很整齐。

    金条,四十七根。

    银元,三箱。

    铜币,半麻袋。

    军用铁皮箱一只,内含民国档案若干,密封,已移交省军区保卫处绝密室。

    王长海开口。

    “你们回上海那边第七天,我们算准大潮减弱的半个时辰窗口,派人第二次下水。”

    他点了点清单。

    “金条和银元,由军区接收,已上报。军需来源正在核实,属于抗战时期捐赠物资,后续走国家文物和军史档案程序。”

    陈大炮把纸按在桌上。

    “这些东西,三十七年前就是抗日打鬼子的军需。”

    “是。”

    王长海站直。

    “东西已经全盘签收,上报国家金库。上级说了,这些东西沾的是战火和人命,谁也碰不得。”

    陈大炮点头。

    “本就该归国家。林家老辈拿命护下来的,要的是干净骨头,谁稀罕那口带锈味的横财。”

    林玉莲喉咙发紧。

    她看着清单上的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往眼里钻。

    四十七根金条。

    三箱银元。

    半麻袋铜币。

    那些东西在海底压了三十七年。

    压住的还有她父亲一身骂名。

    王长海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记录。

    “林怀秋老先生当年是个人名义无偿捐出全部家财。政策上,直系后人可以领一笔补偿金。另有荣誉证书,省里正在走材料。”

    他停了停。

    “证书名头是……”

    陈大炮转身,走到舷窗边。

    他推开一条缝。

    海雾散了些,南麂岛的礁石轮廓从白里露出来。

    “王长海。”

    “我儿子那个姓林的老丈人。”

    陈大炮看着窗外,停了两秒。

    “是条真汉子。”

    舱里安静下来。

    林玉莲低着头,用手背在眼角按了一下。

    抬头时,眼圈红着,没哭出声。

    王长海抬手,朝清单敬了一个礼。

    “林老先生受得起。”

    潜龙号鸣笛。

    长笛声压过海浪,船头调向南麂岛。

    码头上早早站满了人。

    柴油味、鱼腥味、海风味,一股脑扑过来。

    刘红梅站在最前头,手里拽着陈安。

    小胖子穿着厚棉袄,两条小腿在石砖上乱蹬,一只手往船上指,嘴里喊得乱七八糟。

    胖嫂和桂花嫂抬着一口大铝锅,热气往上冒。

    陈建锋站在另一边。

    一只手牵着陈宁。小姑娘扎着红绳,眼睛盯着船,一眨不眨。

    船刚靠帮。

    老黑先跳下去。

    它那截短尾巴摇得飞快,绕着陈建锋转了两圈,又跑到陈宁脚边嗅。

    跳板砸在水泥桩上。

    陈大炮提着包下船。

    脚刚踩实,陈安猛地甩开刘红梅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冲过来。

    刘红梅吓得喊。

    “哎哟祖宗!慢点!”

    陈安冲到陈大炮面前,两只手抱住他的小腿。

    仰起脸。

    口水挂在嘴边,眼睛亮得很。

    “爷!”

    陈大炮停住。

    就那么低头看了好几秒。

    下一刻,他弯腰,单手抄住陈安的胳肢窝,直接举过头顶。

    陈安先是哇了一声,接着咯咯笑,胖手拍着陈大炮头顶。

    陈大炮仰头大笑。

    “好小子!叫得好!老子花外汇买的进口奶粉没白吃!”

    码头上一圈人都笑开。

    刘红梅拍着胸口。

    “老爷子,这小子这两天就练这个字,谁教都不理,就等您回来喊。”

    林玉莲从舷梯上下来。

    陈宁松开陈建锋的手,扑向她。

    林玉莲直接蹲下,把女儿抱进怀里,脸埋进孩子后领。

    奶味,海风味,棉衣晒过的味道。

    她肩膀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建锋硬挺着走上前。

    他站直,抬起右手,敬了个军礼。

    “爸。欢迎回家。”

    陈大炮抱着孙子,扫了眼他的腿。

    “腿没废?”

    “没废。”

    “站稳了?”

    “站稳了。”

    “行。”

    陈大炮把陈安换到左臂,右手拍了一下陈建锋肩膀。

    刘红梅端着一大碗鱼丸汤挤上来。

    “老爷子,热的!刚掐着点下锅。您先喝一碗,压压海浪气。”

    胖嫂在后头喊。

    “鱼丸我亲手搓的,圆得很!”

    桂花嫂也喊。

    “锅里还有,玉莲妹子也得喝!”

    陈大炮接过粗瓷碗。

    汤面奶白,鱼丸滚着,腊肉香混着鱼鲜。

    海风一吹,热气扑到脸上。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

    “行。”

    刘红梅立刻挺胸。

    “行就成!我还怕上海大铺子的嘴被养刁了,看不上咱岛上这口汤。”

    陈大炮瞪她。

    “少贫。汤端回院里,孩子先喝。”

    “得嘞!”

    刘红梅笑着转身吆喝。

    陈大炮把火车上剩下那包腊肉干递给陈建锋。

    “给你媳妇。火车上没吃多少。”

    陈建锋接过,没废话,转手递给林玉莲。

    林玉莲抱着陈宁,把布包塞进大衣兜里。

    她抬头看了陈大炮一眼,弯了弯唇角,没说谢。

    陈大炮抱着陈安往前走。

    老黑在脚边绕。

    陈宁窝在林玉莲怀里,伸手去抓她衣扣。

    陈建锋一瘸一拐跟上。

    码头外,南麂岛的乱石坡还在。

    海风刮过家属院方向,带来晒鱼干的味道。

    上海那座老宅子的金字招牌,已经挂正。

    脚下这片海岛,院门还敞着。

    陈大炮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往刘红梅手里一塞。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