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419章 烧不掉的账,砸不烂的骨头
    天色擦白。

    恒丰祥后院那盏十五瓦的灯泡还晃着,昏黄的光把竹床边几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陈大炮趴在竹床上,军大衣被林玉莲用剪子豁开半边。

    后背一片焦红,水泡顶起一片,最大的有蚕豆大。

    皮肉烤过的气味混着紫药水味,整间屋都是。

    林玉莲蹲在床边,棉球蘸了药酒,迟迟没落下。

    陈大炮咬着后槽牙。

    “别磨叽。给猪刮毛都比你利索。”

    林玉莲吸了一口气,眼眶泛潮。

    “爸,疼就骂出来。”

    “骂出来能少掉一两肉?”

    老莫端着搪瓷盆从门外进来,热水冒着白汽。他把盆搁在凳上,没说话,盆沿被他攥得变了形。

    老泥站在门框边,手里没有算盘,空着两只手反倒不知道往哪儿搁,一会儿插兜,一会儿背后。

    宋明远扶着门框,往陈大炮背上看了一眼,茶盏送到嘴边,又搁回窗台。

    陈大炮火了。

    “一个个堵门口摆灵堂呢?老子烤焦了点皮,又不是下锅红烧了。该干嘛干嘛去。”

    没人挪脚。

    林玉莲低着头,把最后一块纱布贴上去,用胶布固定好,手才算稳住。

    “爸,账我来清。”

    “嗯。”

    她从桌底抽出白手套,一只一只套好,把搪瓷盘端到灯下。

    盘里的东西散着焦味。

    “旧登记簿,一册。”

    她翻了翻。

    “封皮烧掉了,内页保存六成。”

    她的手停在其中一页。

    七三年清库签收台账。

    纸已经发脆,边角卷黄,字迹却极清楚。

    签收人栏,三个字。

    严奉山。

    日期: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十日。

    老泥咬牙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

    林玉莲没抬头,继续拆牛皮纸包。

    这包外层焦黑,是陈大炮从着火的铁柜里徒手扒出来的。纸包烫手的时候,陈大炮还叫方大柱别嚎。

    包里是十七号仓旧物资移交清单。

    三页纸,用回形针别着。

    移交方:资华号打捞办。

    接收方:省外贸协调处。

    经办人处盖着一枚小圆私章。

    严奉山。

    红色印泥历经十一年没褪,扎在发黄的纸面上。

    林玉莲把清单铺平,念给在场所有人听。

    “移交物资包括:打捞旧件十七箱、航海仪器残件四箱、船体铭牌拓片二册、随船文件袋六只。”

    她念到最后。

    “备注栏,手写。”

    她顿了顿。

    “余件转存灯塔地下。钥匙随人。”

    老泥从门框上猛地直起身。

    陈大炮也抬了头,趴着的姿势让他脖子扭得难受。

    “钥匙随人。”他重复了一遍。

    林玉莲放下清单,慢慢从贴身衣襟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

    小小的。

    旧得发暗,齿口磨得圆钝。

    这把钥匙是广交会结束后,十三行路109号旧址的看门人梁伯亲手交给她的。

    梁伯守了三十七年,等的就是林家人来取。

    林玉莲把钥匙放在那行“钥匙随人”旁边。

    灯泡晃了一下。

    屋里没人说话。

    老泥走到桌前,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老爷有一把黄铜小钥匙。”他嗓子发干,“缝在贴身褂子口袋里,睡觉都不摘。”

    陈大炮问:“人没了之后呢?”

    老泥摇头。

    “衣服被收走了。东西都没了。”

    宋明远扶着桌角坐下来,喘了两口。

    “怀秋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林玉莲看他。

    宋明远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突出,青筋绕着骨头。

    “他说,钥匙不会丢。该拿到的人,迟早会拿到。”

    林玉莲低头看那把旧钥匙。

    三十七年。

    从父亲的贴身口袋,辗转到广交会旧址梁伯手里,再到她的衣襟里。

    她眼底发红,可手很稳。

    手稳稳当当把钥匙装进证物袋,在封条上写字。

    林怀秋遗物,黄铜钥匙一枚,与十七号仓移交备注“钥匙随人”对应。

    陈大炮把第三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半边烧焦了,能看清的部分是四个男人站在码头仓库前。

    最右边那人穿灰色长衫。脸被阴影遮了大半,前襟上几颗暗色纽扣。

    老泥只看了三秒。

    “灰长衫。老爷的。”他声音哑了,“上海老裁缝做的,六颗铜扣,每颗背面刻恒字。”

    宋明远接过放大镜凑近。

    手指移到照片背景的车门上。

    “车门有字。资华。”

    他又看了一遍。

    “时间在四八年前后。旁边站着的人,第二个,左手夹烟。”

    陈大炮盯着第二个人那只左手。

    小指齐根断了半截。

    “断指。”

    林玉莲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陈大炮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沪尾办·灯塔。

    宋明远看到这四个字,整个人靠回椅背里。

    “沪尾办,当年在旧灯塔二层设过点。怀秋四八年底去过一次。”

    他闭了闭眼。

    “回来之后就烧了那件灰长衫。说沾了脏血,留不得。”

    老泥低头,拳头抵在桌边。

    陈大炮看着照片。

    “断指拿林怀秋的扣子挑衅,又让咱们找到十七号仓。蛇窝这回是真急了。”

    前铺传来脚步声。

    便衣快步进来。

    “周组长电话。外经贸临时办公点今晚灯火通明,有人搬文件箱装车。工商档案室凌晨有人要借恒丰祥卷宗,被值班员拦下。张副局长已登记异常。”

    林玉莲抬头。

    “他们在毁证据。”

    便衣点头。

    “另外,严凤山的秘书连夜起草了一份外事投诉函。”

    “什么内容?”

    “指控陈家非法闯入外事仓储点,纵火焚毁国家代管财产,破坏中外合作项目。要求公安追究刑事责任。”

    这东西一递上去,十七号仓那把火,就要扣到陈家头上。

    陈大炮趴在竹床上笑了一声,牵到后背,疼得他脸一抽。

    “放火的是他们,背锅的是咱。”他骂了一句粗话,“这群孙子,属蛇还属泥鳅。”

    林玉莲已经铺开白纸。

    “反投诉材料我来写。”

    她的笔落下去,一条条列。

    假封条及伪造公章。

    地沟三人作案工具及乙醚来源。

    便衣截获的电话录音。

    仓库平面图“优先清理”指令。

    柴油预设火线。

    喷灯手口供。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加上一句。

    另附证物:远洋物资回收站移交清单原件,签收人严奉山,经手日期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十日。

    陈大炮看她下笔的手,不抖了。

    他没夸,只哼了一声。

    “林掌柜,字写狠点。”

    林玉莲没停笔。

    “够狠了。”

    天亮前最后一点黑夜压在窗台上。

    陈大炮靠在竹床边坐起来,后背的纱布绷得紧,他不在乎。

    手里捏着那张合影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背面除了那行铅笔字,还有一层灰。

    火场里带出来的东西,沾灰正常。

    但这层灰的分布不对。

    不是均匀的落灰,是被人用手指抹过的。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只剩薄薄一层。

    陈大炮用拇指指甲轻轻刮。

    灰掉了。

    底下露出一排极小的凸点。

    不是铅笔写的。

    不是钢笔划的。

    是针尖,从正面往背面扎出来的。

    一个个微小的鼓包,排列得密,间距均匀。

    陈大炮把照片凑到灯泡底下。

    老泥本来在柜台后面整理,余光扫到陈大炮的动作,脚步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的脸白下去。

    铁算盘从手里滑出来,啪一声拍在柜台上。

    林玉莲抬头。

    “老泥叔?”

    老泥嘴唇动了三次,才挤出声。

    “这是老爷的暗记法。”

    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老泥的手撑在柜台边,指节泛着青。

    “针刺盲文。”

    他蹲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老爷说过,纸可以烧,字可以涂,刀可以刮。但针扎进去的东西,埋在纸肉里,除非把纸撕碎,否则谁也抹不掉。”

    林玉莲放下笔。

    “能读出来吗?”

    老泥摇头。

    “老爷用的是自己编的码表。每组针眼对应一个字,码表不在,谁也读不出来。”

    陈大炮问。

    “码表在哪儿?”

    老泥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嗓子像砂纸磨过。

    “老爷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老泥咽了一口。

    “钥匙开门,门后有表。”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只证物袋上。

    黄铜钥匙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陈大炮把照片扣在桌上,后背伤口还疼,他却笑了。

    “行。”

    “林怀秋这老亲家,给老子留了顿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