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407章 一碗葱油面,续上林家的火
    天井里的烟头灭了。

    灰夹克男背熟了那几句话,被老莫拎到后院柴房。

    光头强和两个打手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蹲在墙根哼哼。

    陈大炮站在灶房门口,闻了闻袖口。

    浆糊味,烟味,弄堂阴沟味,全往鼻子里钻。

    他皱了下鼻子。

    “老泥。”

    “哎。”

    “灶房还能用?”

    老泥把铁尺插进腰带,赶紧往后厨走。

    “能用。林家的灶,塌了半边也能烧。”

    陈大炮进了灶房。

    砖砌灶台黑乎乎的。灶膛里留着半盆冷灰。

    墙角靠着一捆劈柴,柴皮起卷。

    水缸上扣着木盖,盖沿放着一只搪瓷瓢。

    老泥揭开油罐。

    “猪油昨天刚换。怕他们砸铺,我把好东西都挪进地窖,就留了半罐。”

    陈大炮伸手舀了一勺。

    “够了。煮面又不是办席。”

    老泥看他一眼。

    “东家,这时候煮面?”

    陈大炮把猪油放进小铁锅。

    “天亮还得唱戏。人饿着,唱出来全是破锣音。”

    老泥愣了愣,转头看向门口。

    林玉莲站在那里。

    她怀里还抱着布包,登记本夹在胳膊下。

    白手套摘了,指尖沾着红印泥。

    赶船,审人,守账,一夜全压在她肩上。

    陈大炮头也没回。

    “杵门口干啥?进来坐。”

    林玉莲动了一下。

    “爸,我不饿。”

    陈大炮拿火钳拨灰。

    “你上回说不饿,是在船上吐了三回。”

    林玉莲抿住嘴。

    老泥搬来一只小马扎,放到灶边。

    “少东家,坐吧。灶口暖。”

    林玉莲坐下,把登记本放在膝上。

    陈大炮点火。

    柴枝吃了火,灶膛里亮起来。

    猪油落进锅底,慢慢化开。

    陈大炮抓了半把葱花,手腕一抖,葱花全进锅里。

    滋啦。

    香气窜上来。

    林玉莲鼻子动了动。

    陈大炮斜她一眼。

    “还说不饿?”

    林玉莲低头。

    “刚才看着那张图,胸口堵得慌。”

    “图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大炮把水舀进锅。

    “严老狗想烧铺,想拿账,想吓你。你要是连面都吃少半碗,他就赚了。”

    林玉莲抬头看他。

    “爸,他盯了林家这么多年。”

    “盯就盯。”

    陈大炮把面条下进滚水。

    “王秀芝盯十年,李文达盯十年,孟庆海盯一阵,严老狗盯三十七年。”

    他用筷子搅了两圈。

    “一个个轮着来,还挺会排队。赶集都没他们勤快。”

    老泥没憋住,喉咙里漏出一声笑,又很快低头添柴。

    林玉莲也弯了弯唇。

    她刚笑了一下,又把登记本往膝上按了按。

    “爸,我刚才在柜台后面打盹,梦见我爹了。”

    灶房里静了下来。

    老泥手里的柴停在半空。

    陈大炮动作也慢了半拍。

    林玉莲看着火。

    “他穿着长衫,站在柜台后面,拨铁算盘。”

    “我喊他,他没回头。”

    “他一直算账,算盘珠子响得快。”

    老泥手里的柴落到地上。

    啪。

    他弯腰去捡,背过去,肩膀压得很低。

    陈大炮把面捞进碗里。

    “他说啥了?”

    林玉莲摇头。

    “他把账本往我这边推。”

    “我想接,手上全是水,纸一碰就皱。”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爸,我怕我守坏了。”

    陈大炮把葱油浇上去,又从挂梁上取下一小块腊肉,刀尖贴着肉皮削了两片。

    肉片落在面上,油光一亮。

    他把碗端到林玉莲面前。

    “你爹把账推给你,是认你。”

    林玉莲手指碰到碗沿,被烫得缩了一下。

    陈大炮拿布垫好碗底。

    “守坏?你昨晚把假章、平面图、口供,一样一样编号。那个灰夹克多喘一口气,你都记上了。”

    “林怀秋要是看见,得拍柜台。”

    老泥背对着灶台,嗓子哑了。

    “老爷以前真会拍柜台。”

    林玉莲看过去。

    老泥拿袖口擦了一下脸。

    “账算对了,他拍一下。货验准了,他拍一下。伙计护住铺子,他也拍一下。”

    “他嘴上刻薄,心里疼人。”

    陈大炮哼了一声。

    “这点跟老子投脾气。”

    老泥转过身。

    “东家,老爷有句话,我记了几十年。”

    陈大炮抬眼。

    “说。”

    老泥看着林玉莲。

    “老爷说,恒丰祥的柜台,挡的是风雨,托的是人命。林家人站在柜台后面,腰可以弯着算账,骨头得直着做人。”

    林玉莲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

    陈大炮敲了敲灶台。

    “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就吃。”

    林玉莲夹起面。

    葱油裹着热气。

    面条入口,咸淡正好。猪油香,葱香,还有腊肉那股烟火味,把胃里的酸压了下去。

    她吃了两口,眼圈泛红。

    “爸。”

    “嗯。”

    “这味道跟岛上一样。”

    陈大炮蹲在灶口,往里添柴。

    “猪油,葱花,一撮盐。哪儿都一样。”

    他用火钳把柴头推进去。

    “你吃的是家里的饭。”

    林玉莲低头,又吃了一口。

    老泥站在旁边,攥着铁尺,半晌才冒出一句。

    “老爷走后,这灶房煮过不少饭。”

    “王秀芝煮饭,满屋算盘响,全是算别人碗里的肉。”

    “今天这锅面,才算林家的火回来了。”

    陈大炮瞥他。

    “少酸。你一个老账房,讲起话来比霉豆腐还呛。”

    老泥吸了吸鼻子。

    “呛就呛。老奴心里痛快。”

    林玉莲夹起一片腊肉,刚要入口,又停住。

    陈大炮看见了。

    “吃。”

    林玉莲把那片腊肉放回碗底。

    “这片留给安安。”

    陈大炮眉头一拧。

    “安安在岛上。”

    “我知道。”

    林玉莲从布包里摸出一小张油纸,把腊肉包好,贴身收进口袋。

    “带着,就跟他在一块儿。”

    陈大炮看了她一会儿,骂了一句。

    “傻。”

    林玉莲低声说:“宁宁也留一片。”

    陈大炮把另一片腊肉从自己碗里夹过去。

    “行。一个一片。免得回去那俩小东西抓我胡子。”

    林玉莲笑了。

    笑完,她又低头吃面。

    一碗面见了底。

    陈大炮把锅里剩下的面盛给老泥。

    老泥赶紧摆手。

    “东家,我吃过。”

    “吃过也塞下去。”

    陈大炮把碗往他手里一放。

    “守了一夜门,铁打的肚子也得补点油。”

    老泥端着碗,眼眶红红的。

    “老爷以前也这么说。”

    “你再提老爷,面坨了。”

    老泥立刻夹面。

    “吃,吃。”

    门外,老莫的拐杖点过青砖。

    一下。

    两下。

    很稳。

    那是院里平安的信号。

    林玉莲抬头听了听。

    陈大炮说:“老莫在,门外塌不了。”

    “爸。”

    “说。”

    “等这事了了,我想把恒丰祥后厨重新修一遍。”

    “修。”

    “灶台留老样子。”

    “留。”

    “再给岛上孩子们做一次葱油面。”

    陈大炮看她。

    “你这是准备把上海铺子开成军嫂食堂?”

    林玉莲摇头。

    “我想让他们知道,林家的饭能养人,林家的账也能见光。”

    陈大炮把火钳往灶边一搁。

    “这话有劲。”

    老泥端着碗,嘴里还塞着面,含糊道:“少东家像老爷。”

    陈大炮纠正他。

    “比老爷横。”

    林玉莲抬头。

    “爸,我哪有。”

    “你昨晚按着灰夹克的口供写字,手都没抖。”

    陈大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以前你端碗粥都怕烫,现在敢拿账本抽人脸。林怀秋在底下听见,都得说一句,我闺女出息了。”

    林玉莲把空碗放下。

    “爸,我还是怕。”

    陈大炮点头。

    “怕就对了。”

    她怔住。

    陈大炮走到水缸边洗手。

    “人怕,才知道护东西。护孩子,护账本,护门楣。你要是哪天啥都不怕,老子反倒得敲你脑袋。”

    林玉莲低声问:“那您怕什么?”

    陈大炮甩了甩手上的水。

    “怕安安宁宁饿着。怕建锋又逞能。怕你硬撑。”

    他顿了顿。

    “还怕老黑掉毛掉进锅里。”

    门外传来老黑低低的喷鼻声。

    老泥笑得差点呛面。

    林玉莲也笑了,眼泪却落进碗边。

    她赶紧拿袖口擦掉。

    陈大炮装作没看见。

    “吃完收拾登记本。等电话亭开门,灰夹克该唱戏了。”

    林玉莲点头。

    “我把他说的那几句话再校一遍。”

    “嗯。”

    “爸。”

    “又咋?”

    “这碗面,我记账吗?”

    陈大炮愣了一下。

    老泥也抬头。

    林玉莲认真说:“猪油一勺,葱花半把,面条二两,腊肉两片。算陈家给林家掌柜的早饭。”

    陈大炮气笑了。

    “你这丫头,吃老子一碗面还要入账?”

    林玉莲把登记本翻开,笔尖落下。

    “要记。”

    她写得很慢。

    一九八四年,愚园路恒丰祥后厨,天亮前,陈大炮给林玉莲煮葱油面一碗。

    老泥凑过去看。

    看着看着,他把碗放下,朝柜台方向弯了弯腰。

    “老爷,少东家吃上热饭了。”

    陈大炮没拦。

    灶火噼啪响。

    弄堂外,早点摊的叫卖声传进来。

    “粢饭糕,热豆浆。”

    自行车铃铛响过巷口。

    天亮了。

    林玉莲合上登记本,把双鱼扣隔着衣襟按了一下。

    陈大炮擦干手,拿起杀猪刀,重新别回腰后。

    就在这时,门外老莫的拐杖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暗号变了。

    有人来了。

    陈大炮抬眼。

    “老泥,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