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342章 葱烧海参开锅,老华侨认恒丰
    搪瓷锅搁上电热炉,林玉莲拧开火力旋钮。

    炉丝慢慢变红。

    一号馆入口那边,渡边的高音喇叭又响了。

    日语、英语轮着喊,中间夹一段罐头广告似的女声:“日本精制海带,国际卫生标准,欢迎品鉴。”

    铝箔袋码成金字塔,灯箱打着暖光,玻璃柜擦得能照出人脸。两个白衬衫助手站在电热锅旁边,味噌汤的咸腥味隔着半个馆都闻得到。

    外商全挤在那头。

    恒丰祥这边,两张木桌,一根柱子挡着半面招牌。

    曲易拿搪瓷盆洗试吃小碟,洗一个摞一个,摞了十二个。

    “掌柜的,碟子够了。人不够。”

    林玉莲没接话。

    她撕开第一包葱烧海参,酱汁顺着铝箔袋口淌进锅里。

    油亮的酱色铺开,山东章丘大葱切成寸段,卧在深褐色的汤底里,大刺参整只躺着,表面挂着一层薄薄的胶质。

    火不能急。

    陈大炮走之前说过,葱烧海参的香是慢慢顶出来的。

    猛火一催,葱就焦了,酱就苦了。小火慢煨,让葱油一点一点从段芯里渗出来,裹住海参,那股鲜甜才能往远处走。

    林玉莲盯着锅面,用筷子轻轻翻了一下葱段。

    油花开始冒细泡。

    李伟蹲在桌脚,把剩余四包样品逐一过封口机补压。每封一包,拿起来对着光看一遍,确认封口线齐整才放下。

    过道里走过三拨人,都是往入口方向去的。

    没人停。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展商路过,瞥了一眼桌上手写的价目牌,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土。”

    曲易手里的撬棍在地上一磕。

    那人脖子一缩,脚步快了。

    五分钟后,葱油的香开始往外走。

    它跟味噌汤的咸腥不一样。

    是一股厚实的、带甜头的酱香。葱段的辛味被小火煨成回甘,海参的胶质化在酱汁里,鲜味压着甜味,一层一层地往空气里铺。

    旁边卖午餐肉罐头的福建展商先停了手。

    他正拿开罐器给客人演示,手停了一下,鼻子动了两下,扭头往恒丰祥这边看。

    “谁炒菜呢?”

    再往外走,过道里两个推着小车的搬运工也停了脚。

    一个年轻的搬运工吸了吸鼻子:“这啥味?比食堂大师傅炒的还香。”

    曲易靠着柱子,撬棍横在膝盖上。

    “掌柜的,蛇还没咬人呢,这锅先开口了。”

    林玉莲没笑。她拿起干净的小碟,用筷子夹了一段软烂的葱和小半块海参,摆在碟子正中间。

    酱汁在白瓷碟上亮得发光。

    脚步声。

    渡边的翻译端着一盘合成蟹味棒从过道走过来,递给身旁一个金发外商。

    “中国原料,日本工艺,国际标准。”他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笑容得体。

    金发外商接过蟹味棒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翻译转头,目光扫过恒丰祥的桌面。

    搪瓷锅,电热炉,手写牌子,土得掉渣。

    他用中文说了一句。

    “这种重油重酱的老式菜,放家里吃还行。摆到广交会,外商下不了筷。”

    旁边两个国内展商听见,脚步往后挪了半步。

    有人小声说:“人家说得也有道理,包装确实洋气。”

    一个穿灰西装的外商拿起恒丰祥手写价目牌看了看,又放回去,转身往入口方向去了。

    林玉莲的手搭在锅柄上。

    她没争。

    筷子又翻了一下锅。

    葱段已经煨透了,边缘微微焦黄,香味又浓了一层。这回不光是过道,连隔了两排的茶叶展区都有人探头。

    “哪儿的味道?”

    “好像是那个角落。”

    一个拄拐杖的白发老人停在柱子旁边。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旧式金别针,皮肤黝黑,两只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红木拐杖杖头包铜皮,磨得发亮。

    老人站了十几秒,鼻翼动了两下。

    “这味道。”他开口,说的是带南洋腔的上海话。“上海菜?”

    林玉莲抬头看他。

    她用干净的小碟夹了一段葱和半块海参,双手递过去。

    “老先生,恒丰祥葱烧海参。南麂岛野生大刺参,真空预制,加热三分钟就能上桌。”

    老人接过碟子。

    他没急着吃。先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海参的成色,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夹起那半块海参,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葱是章丘葱。”老人说。

    林玉莲愣了一瞬。“您认得?”

    “高汤吊过的。鸡架、猪骨、干贝,三样打底。”老人把碟子放回桌上,目光从搪瓷锅移到价目牌上。

    “恒丰祥”三个字,红纸黑墨,毛笔写的。

    老人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愚园路的恒丰祥?”

    林玉莲的手指收紧了筷子。

    “是。”

    “林怀秋。”老人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轻了半截。

    周围的嘈杂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林玉莲把筷子放稳。

    “他是我父亲。”

    老人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头银白的短发。他看着林玉莲的脸,看了好几秒。

    “像。眉眼像。”

    他把帽子抱在胸前。

    “一九四七年,我在新加坡开德成行。你父亲托资华号的船,给南洋侨胞送了三百箱军需罐头。箱子上印的就是这三个字。”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价目牌上的“恒丰祥”。

    “我吃过那个罐头。红烧肉的。铁皮罐子,盖子上刻着一条鱼。”

    过道里的人全围过来了。

    福建罐头展商手里的开罐器还举着。两个搬运工挤在人后,伸着脖子看。

    渡边的翻译也停了脚,半转身往这边看。

    林玉莲的眼眶热了一下。她从挎包里抽出提前备好的中英文产品说明纸,铺在桌上。

    “老先生,我叫林玉莲。恒丰祥现在重新开业了。这是我们的产品目录、加热说明、原料产地和报价。”

    老人没看纸。

    他看着林玉莲。

    “你父亲还在吗?”

    林玉莲摇头。

    老人沉默了几秒,把帽子重新戴上,压了压帽檐。

    “来。”他回头对身后一个拎皮包的年轻人说。“坐下,试。”

    年轻人是他的秘书,长脸,窄肩,戴金丝眼镜。秘书坐到桌前,林玉莲给他夹了一整块海参。

    秘书嚼了两口,眉头舒展开。

    “鲜。没味精。”

    渡边的翻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桌边,端着一碟日式海带丝递过来。

    “老先生,也请品鉴我们的产品。日本工艺,出口二十三国。”

    老人看了翻译一眼。

    秘书接过海带丝,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他把剩下的吐进纸巾里。

    “香精味重。嚼到后面发苦。”

    这话不大,但周围安静了一瞬。

    翻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老人转身面对林玉莲,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

    “第一批,二百箱葱烧海参,一百箱海鲜饼。”

    他停了停。

    “美元结算。”

    人群一下热起来。

    “美元?”

    “三百箱?”

    “这边角展位开大单了?”

    曲易站直了身子,撬棍从膝盖上收起来,杵在脚边。他嘴角咧了一下,没出声。

    李伟从桌脚站起来,走到林玉莲身后,把最后一包补封好的样品摆上桌面。

    封口线笔直,质检章盖得方方正正。

    林玉莲深吸一口气。

    她翻开账本,空白页摊开,钢笔拔帽。

    品名。数量。单价。预付比例三成。交货日期。验收标准。违约条款。

    一行一行写,字迹稳当。

    陈大炮的规矩:先收钱,再发货。少一毛不卖。

    老人看着她写,点了点头。

    “你这手账,比你父亲还细。”

    签名的时候,老人在合同纸边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

    新加坡,德成行,门牌七号。

    他把笔帽盖好,抬头看林玉莲。

    “当年资华号最后一趟船,走的就是南洋这条线。船沉了以后,德成行等了三十七年,没等到第二批货。”

    林玉莲握笔的手停了。

    资华号。

    三十七年。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招牌还在,就好。”

    消息像长了腿。

    十分钟不到,恒丰祥的边角展位前排起了队。

    三个东南亚面孔的外商拿着试吃碟等着,后面还跟着两个操粤语的港商。

    渡边站在一号馆入口的灯箱下,隔着半个展馆往这边看。

    他身旁的翻译低声说了句什么。渡边没回答,手里那支签字笔转了两圈,笔帽咔嗒一声扣死。

    翻译转身,快步走向展馆西侧出口。

    他推开玻璃门,站在台阶上,朝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消防通道尽头,车窗摇下半截,露出一只夹着三五牌洋烟的手。

    翻译弯腰,凑到车窗前,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片递进去。

    纸片上,画着半个双鱼扣的纹样。

    车窗摇上来,桑塔纳没熄火。

    翻译直起腰,整了整领带,转身走回展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