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15章 “资本家”的咖啡与大蒜就腊肉
    日头毒辣,海风里夹杂着一股子晒咸鱼的腥味。

    午后的家属院,静得能听见苍蝇撞窗户的声音。

    林玉莲坐在堂屋的阴影里,面前那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罐头瓶。

    瓶子里黑乎乎的粉末,剩的不多了。

    那是她从上海带来的“雀巢”速溶咖啡,在这个连茶叶沫子都金贵的年代,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烫手。

    她犹豫了很久。

    胃里泛着酸水,嘴巴里全是这几天吃鱼留下的那种去不掉的鲜腥味。

    她想那个苦味。

    那是她做了二十年姑娘的记忆,是上海弄堂里飘着的梧桐叶子的味道,是她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孕妇”或“军嫂”最后的倔强。

    她像做贼一样,用小勺尖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点,放进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里。

    热水壶提起。

    水流冲入。

    一股子焦香、醇苦,带着点微酸的奇异香气,瞬间在这个充满了咸鱼味和汗水味的海岛小院里炸开。

    对于林玉莲,这是救命的仙气。

    但对于有些人,这就是点燃引信的火星子。

    “咳咳咳!什么味儿啊这是!”

    隔壁院子,刘红梅那破锣嗓子准时响起。

    她正拿着苍蝇拍在院子里转悠,闻着这味儿,那肥脸上的肉一颤,鼻子跟狗似的抽了抽。

    “好啊!我就说是谁家在烧糊锅底,原来又是隔壁那个娇小姐!”

    刘红梅垫着脚,不顾那满墙的刺槐木扎手,硬是透过那点缝隙往陈家院子里瞄。

    只见林玉莲正捧着个缸子,一脸陶醉地闻着那股子“糊味儿”。

    刘红梅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在这个大家都喝白开水、顶多泡点高碎(茶叶末)的年代,林玉莲这种行为,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哎哟喂,我说老张家的,你快闻闻!”

    刘红梅扯着嗓子喊住在另一边的李干事媳妇。

    “这又是喝的啥迷魂汤啊?黑乎乎的跟中药似的,也不怕把肚里的娃给喝坏了!”

    “到底是资本家小姐出身,咱们喝水那是解渴,人家那是喝钱!”

    “这得多少钱一罐啊?有这钱买二斤肉吃不香吗?真是个败家精!”

    林玉莲捧着缸子的手僵住了。

    脸上的那点惬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惨白和惊慌。

    她下意识地想要把缸子藏起来,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被抓了现行。

    是啊。

    在这个讲究艰苦朴素的集体环境里,她喝咖啡,就是异类,就是不合群,就是“作风有问题”。

    “我……我没有……”

    林玉莲声音细若游丝,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倒掉。

    这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苦水,此刻在她手里变得千斤重。

    就在这时。

    吱呀——

    柴房那扇破木门被推开了。

    陈大炮走了出来。

    他刚睡醒午觉,身上穿着件跨栏背心,露出肩膀上几道狰狞的弹孔伤疤。

    手里拿着半头还没剥完的大蒜,另一只手提着把蒲扇。

    他没看隔壁,径直走到八仙桌前。

    阴影笼罩下来。

    林玉莲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打翻。

    “爸……我……我不喝了,我这就倒了……”

    她慌乱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

    公公最讨厌浪费,也最讨厌那种娇滴滴的做派。

    让他看到自己在喝这种“资产阶级毒草”,肯定会发火吧?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粗糙、温热、有力。

    “倒了干啥?”

    陈大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他一把夺过林玉莲手里的搪瓷缸子。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啥味儿?跟刷锅水似的。”

    隔壁刘红梅听见这话,乐了,在那边幸灾乐祸地喊:

    “就是啊大爷!那可是外国人的玩意儿,那是苦药汤子!您快管管您儿媳妇吧,别把家底都败光了!”

    陈大炮眼皮都没抬。

    他拿着缸子,转身走到暖水瓶边。

    哗啦。

    他又往里面加了半缸子滚烫的开水。

    然后,拿起那个小勺子,在那黑乎乎的液体里使劲搅合了两圈,直到把那点粉末彻底化开。

    “太浓了,伤胃。”

    他端着缸子,重新走回桌边,往林玉莲面前重重一顿。

    “喝。”

    只有一个字。

    林玉莲愣住了,刘红梅也愣住了。

    “爸……这……”

    陈大炮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条凳上,把手里那半头大蒜往桌上一拍。

    “咔嚓”。

    一瓣蒜被他掰了下来。

    他剥皮,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一股子浓烈的辛辣味儿瞬间弥漫开来,和那股子咖啡的苦香味在空气中撞了个满怀。

    这两种味道,天南地北,风马牛不相及。

    就像此时坐在桌子两端的两个人。

    一个是粗糙如铁的老兵。

    一个是精细如瓷的小姐。

    陈大炮一边嚼着大蒜,一边看着局促不安的儿媳妇,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玉莲啊。”

    他开口了,声音伴着那股子冲人的蒜味。

    “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隔壁那头猪看的。”

    墙根底下的刘红梅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刚想骂街,一想到那两百斤的石墩子,硬是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陈大炮指了指林玉莲面前的咖啡。

    “你那玩意儿,也就是个苦水。我这玩意儿,”

    他扬了扬手里的大蒜,“也就是个辣疙瘩。”

    “你喝你的洋墨水,那是你的念想,是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习惯。这不丢人。”

    “我吃我的土特产,这是我的命,是大蒜救过老子战友的命,这也不丢人。”

    他拿起桌上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资本家,也没有什么土包子。”

    “只要是不反动,不违法,你想喝啥就喝啥,想吃啥就吃啥。”

    “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拼命,图个啥?”

    陈大炮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凶狠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股子罕见的柔光。

    “不就是图以后咱们的娃,想喝苦水喝苦水,想吃大蒜吃大蒜,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吗?”

    “要是连自己儿媳妇喝口水的自由都保不住,我这兵,算是白当了!”

    林玉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决堤而出。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嫁给陈建锋这么久,她一直活在小心翼翼里。

    她怕被说是娇气,怕被说是拖累,怕自己的那些小习惯被放大成阶级问题。

    她拼命想要把那个“上海林玉莲”藏起来,努力去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军嫂”。

    可现在。

    这个粗鲁的、一身蒜味的老头。

    告诉她:你不需要藏。

    陈大炮见儿媳妇哭,有点慌了。

    他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或者是这蒜味太冲熏着她了。

    他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大蒜扔进垃圾桶,胡乱抓起衣角擦了擦嘴。

    “别……别哭啊。是不是烫着了?还是这玩意儿太难喝?”

    “要不……爸给你加点糖?我那包里还有半斤红糖……”

    林玉莲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老人。

    她双手捧起那个带着余温的搪瓷缸子。

    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蒜味、烟味和咖啡味的空气,此刻竟然无比的安心。

    “爸。”

    这一声,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丝毫的生疏。

    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喊出来的。

    “谢谢爸。”

    陈大炮的老脸,腾的一下红了。

    那种红,穿透了他那层黑红的面皮,直达耳根子。

    他活了两辈子。

    第一次觉得,“爸”这个字,比二等功的勋章还要沉,还要烫。

    “咳!”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猛地站起身。

    “谢啥谢!赶紧喝!凉了就更像刷锅水了!”

    说完,他像是逃跑一样,抄起门口的鱼篓。

    “那个……我去看看昨天下的地笼,既然吃了大蒜,晚上就得给你弄个蒜蓉蒸扇贝!”

    “喝完把缸子放那,不用你洗!”

    看着公公落荒而逃的背影,那略显慌乱的步伐。

    林玉莲捧着缸子,轻轻抿了一口那苦涩的液体。

    很苦。

    但回甘,真的很甜。

    她转头看向隔壁那堵严严实实的刺槐墙。

    第一次,她挺直了腰杆。

    端起搪瓷缸子,冲着那个方向,轻轻举了一下,像是在敬酒。

    然后,从容地喝了一大口。

    ……

    海边的夕阳,把整个家属院染成了金色。

    陈大炮蹲在码头的礁石上,手里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

    他没去收地笼。

    他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声“爸”,让他这个铁石心肠的老兵,差点当场破防。

    “这丫头……”

    陈大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还挺会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