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 > 第76章 陆秉谦力保俗人
    紧接着,是第二场。

    案判。

    这一场的争议,比第一场更大,也更激烈。

    “这……这是什么文章?”

    一名年轻的考官手里拿着一份卷子,满脸错愕,“通篇没有一句圣人言,全是律法条文,还说什么‘法外施恩’。这……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哦?拿来我看。”

    陆秉谦接过卷子。

    “律云:凡盗窃,计赃定罪……”

    字迹娟秀,条理清晰。

    每一个律条的引用都恰到好处,甚至连具体的刑期折算都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考卷,分明是一份标准的刑部判词!”

    陆秉谦沉声说道,“这不是离经叛道,这是……术业有专攻。

    若连律法都不懂,何谈治国?此卷,优等。”

    他心中暗道:这定是那个叫苏时学生了。

    那日她在面馆背诵商律的样子,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一锤定音。

    紧接着,另一份卷子也被翻了出来。

    “好冷峻的笔法!”一位考官感叹道,“李四富甲一方,区区一株人参,于他不过九牛一毛……

    这……这也太犀利了。”

    陆秉谦接过一看,微微点头。

    “法理之外,更有人情。

    此子虽冷,却有一颗公心。可取。”

    这必然是周通。

    那个眼神如刀,能一眼看穿假账的少年。

    随后是顾辞的卷子。

    这篇文章一出,顿时引起了一片赞叹。

    “大气!真大气!”

    “不仅谈案子,更谈教化。

    主张由官府出面,责张三赔礼,同时劝导富户息讼。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胸怀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一份卷子,引发了最大的争议。

    “这……这也太俗了吧?”

    一位年长的副主考官,手里捏着一份卷子,眉头皱成了“川”字,仿佛那卷子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是王德发的卷子。

    “‘令其庸耕于李四之家,以工抵债,兼以养德,令李四博善人之名’。

    这……这文辞未免太过粗疏,毫无风骨可言!”

    “而且这字迹……匠气太重,像是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

    “依下官看,此卷当黜落!

    否则,置圣人教化于何地?

    若让此等市井之徒中了秀才,岂不是让我江宁府士林蒙羞?”

    其他几位考官也凑了过来,看了几眼,纷纷摇头。

    “确实俗了些。”

    “大人,此卷若取,恐遭士林非议啊。”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秉谦身上。

    陆秉谦接过卷子。

    他看着那一个个方方正正,仿佛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字,看着那句虽然有些别扭,但却透着一股子实诚劲儿的“两全之策”。

    他笑了。

    “俗吗?”他反问道,“老夫倒觉得,这才是真的……雅。”

    “雅?”众考官面面相觑。

    “诸位。”

    陆秉谦站起身,拿着那份卷子,走到了众人面前。

    “你们只看到了算计,却没看到这考生的……人情。”

    “他是在算账,是在讲理。

    但这考生,虽然看起来十分直白,但却是在……做人。”

    “他不仅想到了还钱,还想到了如何化解两家的恩怨。

    让张三赎罪,让李四得名。

    这不仅仅是判案,更是……调解。”

    “治大国如烹小鲜。

    有时候,这种看似和稀泥的市井智慧,比那些冷冰冰的律法条文,更能安抚人心。”

    陆秉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大夏缺的,是写锦绣文章的人吗?不,我们不缺。”

    “我们缺的,是像这样,能弯下腰,去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是能听懂百姓话,能解百姓忧的人。”

    “此子虽文辞粗疏,但心正,法活。

    若是做个亲民的县令,未必比那些满口仁义、却不知民间疾苦的清流差。”

    他看着那位年长的副主考官。

    “你说这会遭士林非议?”

    “老夫倒要看看,谁敢非议一个能真正为百姓办事的读书人!”

    说罢,他拿起朱笔,在那份卷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此卷,取!”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陆秉谦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最讲究正统的大儒,竟然会为了一个俗人,说出这番离经叛道的话。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振聋发聩。

    是啊。

    读书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经世致用吗?

    那位年长的副主考官,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人高见。下官……受教了。”

    ……

    阅卷一直持续到深夜。

    所有的试卷都已经批阅完毕,名次也已排定。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拆封。

    这不仅是揭晓考生名次的时候,也是验证陆秉谦心中猜测的时候。

    “拆!”

    陆秉谦一声令下。

    书吏们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那一张张糊名的纸条。

    陆秉谦最关注的,自然是阅卷的时候,最让他印象深刻的那几份。

    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九成把握,但在看到那个名字之前,谁也不敢说百分之百。

    纸条揭开。

    两个清晰的大字映入眼帘。

    顾辞。

    “果然是你。”

    陆秉谦长出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紧接着。

    张承宗。

    周通。

    苏时。

    李浩。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如同他预料的那样,接连出现。

    周围的阅卷官们,看着这一连串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书院的名字,全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宁阳县?又是致知书院?”

    “致知书院竟然又是如此多优等之卷!”

    “听说那个陈文先生之前整日带着学生在搞什么新政。

    老夫还以为会耽误学习。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简直是……神迹啊!”

    惊叹声此起彼伏。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优秀,也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统治力。

    陆秉谦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

    他在找那个名字。

    那个让他破例力保的俗人。

    终于,他看到了,虽然成绩不如那五位,但也够了。

    王德发。

    “哈哈哈!”

    陆秉谦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小子!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满天星斗,熠熠生辉。

    “陈文啊陈文。”

    他喃喃自语。

    “你这六个弟子,就像是六把不同样式的刀。”

    “有的锋利,有的厚重,有的灵巧,有的……虽然钝了点,但却能砸开硬骨头。”

    “老夫这一关,你们算是过了。”

    “只是不知道,这名次一出,又会惹来多少风雨。”

    他背着手,缓缓向住处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还有放榜、簪花、谢师宴。

    他要在这里,亲手为这群孩子,铺好最后一段路。

    至于京城那边的风雨……

    陆秉谦看着远方。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