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赵三钱与薛蟠到底没有再花剌子模深耕,而是继续探险,把他们商业版图推广到更远的地方!
却说那赵三钱与薛蟠在玉龙杰赤与孙策、宝钗等人欢聚数日,兄妹相逢,故旧重聚,自有一番说不尽的感慨。席间薛蟠与宝钗单独在偏殿里说了一夜的私房话,兄妹二人执手垂泪,薛姨妈病故的事,还有薛家这些年的是是非非,赵三钱和薛蟠带来的北贸联合贸行在草原榷场上的收益,一一交代明白。次日清晨,薛蟠的眼睛红肿,却强撑着笑,对宝钗说:“妹妹,你在花剌子模好好的,哥哥要去替你挣一份大大的嫁妆。”
宝钗嗔道:“哥,你又胡说。我嫁都嫁了,还挣什么嫁妆?你把咱们薛家的生意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交代了。”
薛蟠咧嘴笑了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赵三钱在旁边搓着手,满脸堆笑道:“薛大爷,薛二奶奶,你们兄妹情深,小的瞧着都眼热。不过咱们这趟出来,可不光是叙旧的。孙大人吩咐了,要在花剌子模开商号,把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卖到更西边去。小的在路上打听了,说再往西走,过了波斯,就是大食人的地盘。那边的商人富得流油,一根皮带子上镶的宝石比咱们一车茶叶还值钱。咱们得赶紧动身,趁着蒙古人打下了花剌子模,商路通畅,抢先占个地盘。”
薛蟠白了他一眼:“老赵,你那张嘴,三句话不离银子。”
赵三钱嘿嘿一笑:“薛大爷,小的就是吃这碗饭的嘛。”
孙策在一旁笑道:“老赵说得对。花剌子模虽然稳住了,可往西边去,还有更大的生意等着你们。只是路上不太平,你们得小心。我派一队人马护送你们到撒马尔罕,再往西,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赵三钱连连摆手:“孙大人,不用不用。我们这一路从汴京走到玉龙杰赤,不也走过来了?再往西走,也是一样的路。况且咱们手里有北贸联合贸行的招牌,沿途的商队驿站都熟,出不了大差错。”
孙策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你们自己小心。到了撒马尔罕,先去拜会当地的城主,递上我的名帖。那人跟我打过交道,会照应你们的。”
赵三钱和薛蟠齐声应了。
临行那日,宝钗站在城门口送他们,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圈红红的,却忍着没掉泪。她看着薛蟠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长袍,腰里系着玉带,倒也有几分商贾巨富的气派。可她知道,她这个哥哥,骨子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母亲在的时候,他有人护着;母亲不在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要护着她了。
“哥,你路上小心。”宝钗的声音有些发哽。薛蟠点点头,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喉咙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好挥挥手,策马而去。
赵三钱骑在另一匹马上,怀里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楠木算盘,冲宝钗拱手道:“二奶奶放心,有小的跟着薛大爷,出不了事!”宝钗点点头,目送着商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惆怅。
大顺天佑十九年秋,赵三钱与薛蟠带着一支百余人的商队,赶着两百匹骆驼,满载着丝绸、瓷器和茶叶,从玉龙杰赤出发,一路向西。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商队先沿着阿姆河河谷,走了半个多月,到了撒马尔罕。撒马尔罕是花剌子模的旧都,城中商铺林立,人声鼎沸,来自大食、波斯、印度、大顺的商人们汇聚于此,热闹非凡。赵三钱在这里交割了第一批货物,换回了满满几十箱的金银和珠宝。薛蟠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眼睛都直了,喃喃道:“老赵,这可比在蒙古做买卖赚得多啊!”赵三钱得意地拨了拨算盘:“薛大爷,这算什么?等咱们到了波斯,赚的还要多!”二人在撒马尔罕盘桓了五日,补给了粮食和饮水,又雇了几个熟悉西边道路的向导,继续向西进发。
从撒马尔罕往西,越过阿姆河,便进入了呼罗珊地区。这里是波斯与中亚的交界地带,土地肥沃,城镇密集,沿途经过布哈拉、木鹿、尼沙布尔等名城,每一座城都有热闹的巴扎和络绎不绝的商队。赵三钱每到一处便拿出北贸联合贸行的招牌,与当地的商人应酬交际,广结善缘。他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薛蟠的银子也花得哗啦啦流。两个人一文一武,一精一豪,配合得天衣无缝。
出了呼罗珊,商队翻越厄尔布尔士山脉,进入了伊朗高原。这里的路不好走了。山路崎岖,坡陡弯急,骆驼走起来一步三喘,商队的伙计们累得叫苦不迭。薛蟠骑在马上,晒得黝黑,脸上的皮脱了一层又一层,他抹了把汗,骂道:“这破地方,怎么比咱们大顺的蜀道还难走!”赵三钱骑在另一匹马上,摇摇晃晃的,抱着算盘,有气无力地说:“薛大爷,这还算好的。听向导说,再往前就要穿过卡维尔大沙漠,那片沙漠几百里没有人烟,热起来能把人烤熟了。”
薛蟠啐了一口:“你是不是咒咱们呢?”
赵三钱苦笑道:“小的哪敢咒大爷?小的这是给大爷打预防针呢。”
薛蟠没好气:“什么预防针?你少拽那些文绉绉的词儿,听了就烦!”
赵三钱连忙闭了嘴,拨弄着算盘珠子去了。
商队在伊朗高原上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抵达了波斯古都伊斯法罕。这里是波斯的心脏,城中宫殿巍峨,清真寺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赵三钱和薛蟠都是头一回来这地方,看着那些繁复精美的瓷砖壁画和雕花窗棂,惊得合不拢嘴。赵三钱喃喃道:“乖乖,这地方,比咱们汴京还气派!”薛蟠哼了一声:“气派有什么用?饭做得不如咱们大顺的好吃。”赵三钱哭笑不得,只好摇头。
从伊斯法罕出来,商队向西南方向行进,沿着扎格罗斯山脉的余脉,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抵达了阿拔斯王朝的首都——巴格达。这里是丝绸之路的要冲,东西方货物的集散地,城中巴扎云集,商贾如流。赵三钱在这里盘桓数日,结识了许多大食商人。其中一位名叫哈桑的波斯商人,蓄着浓密的胡须,戴着头巾,穿着一身白袍,看起来温文尔雅。哈桑在巴格达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商号,与东西方的商人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赵三钱将带来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卖掉了大半,又采购了大量的波斯地毯和珠宝,准备运回大顺销售。二人正商议着继续西进的路线,哈桑却悄悄向赵三钱透露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赵先生,你们还要往西走?”哈桑压低声音。赵三钱点头道:“是啊,我们打算去大马士革看看,听说那里的生意也不错。”哈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劝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最近十字军正在集结,准备向东方发动新一轮的攻势。安条克那边的局势非常紧张,他们到处搜捕来往的商人,怀疑他们给埃及的穆斯林运送战略物资。你们这些东方面孔,正是他们重点盘查的对象。”
赵三钱听了,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把这事告诉了薛蟠。薛蟠皱眉道:“十字军?那是什么东西?”赵三钱说:“薛大爷,您不知道,十字军是西方那些信奉基督教的骑士,他们跟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打仗,打了好几百年了。您别管他们是什么东西,总之咱们惹不起。哈桑先生劝咱们别往西走了,不如从巴格达折返,走海路回去。”
薛蟠想了想,却摇头道:“咱们从汴京出来,走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方,不能半途而废。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基督徒,也不是穆斯林,他们打他们的,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做咱们的买卖,他们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赵三钱连连点头:“薛大爷说得是。咱们做咱们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
哈桑见他们执意要去,只好把通往大马士革的路线详细告知,又送了他们几匹快马和一箱干粮,叮嘱道:“此去大马士革约有一千余里,沿途多有沙漠和丘陵,需得日夜兼程。倘若有十字军盘查,你们就说自己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商人,与这场战争毫无瓜葛。”
赵三钱和薛蟠向哈桑道了谢,率领商队继续向西。这一路比先前的路更加难行。从巴格达往西,过了幼发拉底河,便进入了叙利亚沙漠的边缘。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沙尘漫天,烈日当空,白天热得能把人烤熟,夜里冷得能让人冻僵。商队又走了半个月,终于望见了大马士革的城墙。大马士革是叙利亚最繁华的城市,城中绿树成荫,泉水叮咚,与城外那片不毛之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城中人烟稠密,清真寺的宣礼塔高耸入云,悠扬的唤礼声在城市上空回荡。赵三钱在大马士革的巴扎上卖掉了最后一批茶叶和丝绸,赚得盆满钵满。薛蟠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锭,喜得眉开眼笑,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大顺,把这些银子交给宝钗,让她看看她哥哥的本事。
赵三钱却拦住了他,笑道:“薛大爷,别急。咱们既然到了这地方,不如再去安条克看看。安条克是地中海东岸最重要的港口,那里的商机更多。听说欧洲人特别喜欢咱们大顺的瓷器,一只碗就能换一锭金子!”
薛蟠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便又改变了主意,点头道:“行!那就再去安条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安条克此刻已经陷入了战乱的旋涡之中。十字军和阿拉伯人正在这里激烈交锋,双方都在加紧备战。在安条克以北的一处关卡,一队全副武装的十字军骑士拦住了商队的去路。为首的骑士身着锁子甲,头戴钢盔,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用生硬的阿拉伯语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赵三钱连忙上前答话,用磕磕绊绊的波斯语道:“大人,我们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商人,从花剌子模来,打算去安条克做买卖。”
骑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落在那些满载货物的骆驼身上,冷冷道:“东方的商人?你们是给埃及人送军火的吧?”
赵三钱连连摆手:“大人误会了!我们只是做正经买卖的商人,跟你们的战争没有一点关系!”
骑士冷笑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最近有一批从埃及运来的军械,被我们在海上截获了。那些军械上分明刻着东方的标记,你们脱不了干系!”
赵三钱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还想解释,薛蟠却再也忍不住了,策马上前,怒道:“你们凭什么拦路?我们是正经商人,不是奸细!你们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坏了名声?”
骑士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嘴角浮起一丝讥笑:“坏了名声?你一个东方来的商人,跟我谈名声?”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商队团团围住。伙计们吓得瑟瑟发抖,骆驼受了惊,嘶鸣着乱窜。薛蟠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冲上去与那骑士拼命。
赵三钱连忙拦住他,低声道:“薛大爷,别冲动!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跟他们走,把话说清楚,等误会解开了,他们自然会放了咱们!”
薛蟠咬着牙,松开了刀柄。他知道赵三钱说得对,这个时候逞强,只有死路一条。商队被押解到安条克城中的一座军营里,货物被悉数没收,伙计们被关进了潮湿的牢房。薛蟠和赵三钱被分开关押,各自囚禁在阴暗的地牢中。
薛蟠蹲在稻草堆上,望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铁窗,心里又急又恨,嘴里骂骂咧咧:“这帮狗娘养的,等老子出去了,非叫孙大哥带兵来踏平这破地方不可!”骂了一通,又想起宝钗,想起妹妹在花剌子模还不知道自己被抓的消息,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他闭着眼,把那口恶气咽回肚子里,在黑暗中等着不知何时的天亮。
那赵三钱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他蜷缩在地牢的角落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楠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一钱生二钱,二钱生三钱,三钱生个银娃娃。这下好了,银娃娃没生出来,倒把自己搭进去了。”他拨了拨算盘珠子,“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在黑暗狭窄的石牢里显得格外突兀。隔壁牢房的囚犯敲了敲墙,用含混的语言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这倒霉的世道。
赵三钱长叹一声,把算盘抱得更紧,缩在墙角,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刀兵碰撞声,迷迷糊糊地竟也睡了过去。
安条克城头的十字军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地中海的波涛拍打着古老的城墙。从玉龙杰赤到安条克,万里丝路,一路西行。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条曾经让他们信心满满的致富路,此刻竟然成了一座冰冷的人间炼狱。
薛蟠用力捶了一下石墙,坚硬的岩石纹丝不动。他痛得龇了龇牙,嘴里又骂了一句:“这帮狗娘养的,别让老子活着出去。”骂完之后,他便闭了嘴。黑暗弥漫,牢房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士兵的喧哗声,和骆驼受惊的嘶鸣。
赵三钱抱紧算盘,闭着眼,在黑暗中忍受着漫漫长夜。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算盘珠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也不敢出声,只是把算盘举到嘴边,用粗糙的衣袖擦了擦,那珠子上的泪痕擦不干净,擦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湿的。
他喃喃道:“薛大爷,你可千万要活着。咱们还要回去见二奶奶呢。”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牢笼。